他不需要为中断一场不期而至的寒暄寻找委婉借口。
斯拉夫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裂痕，反而像是早有所料，甚至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极其自然地点零头，碧绿的眼眸在李长安脸上飞快地掠过，里面什么多余的情绪也没有，只有一种近乎职业化的顺从和理解。
“当然，瞧我，光顾着高兴，都忘了你们肯定有正事。”
她语气轻快，甚至带着点自嘲的歉意，后退了一步，姿态依旧优雅从容，“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卡门，再次很高兴认识你。肖恩，晚点拍卖会见？”
最后一句问得轻巧，却再次确认了她“在场”并且“与他有关联”的身份。
李长安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斯拉夫不再多言，再次向两人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转身，拉开门，款款走了出去，顺手将门重新带拢。
猩红的裙摆消失在门后，休息室内恢复了短暂的宁静，只留下空气中一缕她身上独特的、略带冷冽的香水尾调。
门外隐约的乐声与人语重新变得清晰，又随着门扉紧闭而再次模糊。
出休息室的斯拉夫，脸上那无懈可击的笑容并未立刻褪去，直到她步入无人注意的廊柱阴影处，嘴角的弧度才几不可察地抿平了些。
她轻轻吐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脚。
‘懂事点，斯拉夫，’她在心里对自己，带着一丝冷冷的自嘲，想起了教官的话。
‘只有足够懂事，知道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该消失，才能在目标身边待得久一点，挖出更深一点的东西。
今的‘偶遇’和‘问候’，目的已经达到了。剩下的……不能急。
她抬眸，望向主厅那片璀璨的光海，眼神重新变得深邃而难以捉摸，将刚才休息室内的一切情绪波动，完美地封存回特工坚硬的内壳之下。
现在，她需要重新融入那个属于“斯拉夫·哈灵顿”的舞台。
她刚调整好呼吸，准备朝主厅人群走去，一个慵懒而略带沙哑的嗓音便在身侧响起，带着熟悉的甜腻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嘿，斯拉夫宝贝儿，这么快就打完招呼了？”
梦露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倚靠在另一根廊柱上，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怎么动的香槟，那双着名的蓝眼睛在朦胧的光线下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像只探究秘密的猫咪。
“里面……气氛如何？”
斯拉夫瞬间切换回社交模式，脸上漾开一个比刚才更加放松、甚至带着点分享秘密意味的笑容，她朝梦露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仿佛在什么闺中密语。
“哦，玛丽莲，就是老朋友叙叙旧。肖恩还是老样子，惜字如金。不过……”
她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眼神往休息室方向飘了飘，又收回来，带着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他身边那位新女伴，卡门，倒真是位美人，气质很特别。”
“特别？”梦露微微歪头，涂着鲜艳口红的嘴唇勾起一个迷饶弧度，“能让肖恩·威尔逊带着出席威廉·洛克菲勒派对的女人，当然‘特别’。只是没想到，会是这种……‘特别’。”
她话中有话，指的是卡门已婚已育的背景。
斯拉夫听懂了，却只是耸了耸肩，动作优雅，仿佛浑不在意：“谁知道呢？肖恩的眼光总是出人意料。或许，奥利菲斯姐有我们没发现的魅力。”
她巧妙地把自己放在了“我们”这个旁观者的位置上，既撇清了自己可能的尴尬。
梦露轻笑出声，那笑声像羽毛一样搔刮着空气：“亲爱的，你总是这么大度。要是我，可没这么容易放过。”
她眨了眨眼，带着调侃，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评估，她在观察斯拉夫的真实反应。
“放过？”斯拉夫笑得更加明媚，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玛丽莲，别开玩笑了。我和肖恩只是好朋友。他有他的自由，我也有我的工作。今晚的重头戏，可是待会儿的拍卖。”
她四两拨千斤，将话题引开，同时再次强调了与肖恩之间“清白”且“独立”的关系，不给梦露任何深挖的把柄。
“得对。”
梦露从善如流地举了举杯，不再追问，但那份心照不宣的意味已然弥漫在两人之间。
“期待待会儿的拍卖。听有几件不错的珠宝？”
“我也听了。一起过去看看？”斯拉夫顺势发出邀请。
两位女星相视一笑，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再平常不过的闲聊，然后并肩款款走向主厅，重新投入那片衣香鬓影与觥筹交错之中，将廊柱下的短暂交锋淹没在愈发高涨的宴会声浪里。
休息室内，卡门缓缓放下酒杯，目光落在紧闭的门上，又移向窗前李长安的背影。
刚才那一幕短暂的交锋，信息量却极大。斯拉夫·哈灵顿那样耀眼的存在，在李长安面前却表现得……近乎恭顺？不，不是恭顺，更像是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配合”与“识趣”。
而李长安那毫不拖泥带水的打发方式，也完全不像对待一位仅仅是有过几面之缘的普通明星。
那些隐隐约约的、关于斯拉夫·哈灵顿如何迅速在好莱坞立足、并与纽约权势圈产生交集的传闻，此刻在卡门脑中变得异常清晰。难
道，那些关于她与肖恩·威尔逊“关系特殊”的流言，并非空穴来风？他们之间，究竟是一种各取所需的交易，还是……
“别想太多。”李长安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他依旧背对着她，望着窗外的夜景，仿佛能透视她的内心。“她只是……一个比较熟悉的合作伙伴。”
这个解释，未免太过轻描淡写，甚至有些欲盖弥彰。
卡门很聪明地没有追问，只是轻声应道：“我明白。”
聪明如她，自然不会挑破那层窗户纸。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敲响，这一次的敲门声显得更为随意而笃定。未等里面回应，门便被推开，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礼服也掩不住几分随性气质的男人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
来人正是卡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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