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雾初散，滇池畔群山青黛。
林晟早早醒来，身披轻甲，未去拜访沐府，也未入衙门，而是让人备好马，向滇南一处山寨方向而去。
那是阿倮寨，当地着名的土司势力，兼掌铜矿与马道。
外人只知此寨彪悍，却不知这寨主阿倮，本是明初勋旧之后裔，被削官流放至此，暗中仍有强大族系背景。
若想打通西南贸易线，阿倮寨便是第一块试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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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险峻，马蹄声碎。
林晟一行十余骑，皆不着甲，身披商旅衣，避过官道，沿径抵达寨前。
寨门之外，两侧插满长枪与幡旗。守卫冷冷看着众人。
林晟下马，从怀中取出一物——
一块镶银的铜牌，上刻“诏准海商·舟山令牌”。
这牌子，是他在福建建海贸司时由兵部颁发的正式令牌，代表他在海上贸易的合法身份。
如今他带着这块牌子入滇，正是要以“商通下”的身份，而非“官压地方”的姿态来谈。
守卫对视一眼，急忙通报。
片刻后，寨门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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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寨之内，鼓声震荡，青烟缭绕。
阿倮寨主披着熊皮，坐于木榻之上，双眼如鹰。
“你就是那东海来的林晟？”
林晟微笑拱手：“正是。不敢以官面相见，只以商路相求。”
阿倮冷笑：“你这人有趣，别人来都是奉旨，你却是来求。”
林晟坦然：“海路能通下，若无陆道，终是孤舟。我欲以你寨马帮护道，以舟山货通滇。”
阿倮听罢，眉头一挑：“我凭什么信你？你若引官军入寨，我岂非送命？”
林晟未急着答，反而取出一卷竹册，摊在桌上。
上面绘着一条长线：
从舟山港起，经广州、南宁、桂林、柳州、贵州、滇东直至滇池。
沿线每一处，都有一个圆点，上写“粮仓”、“换马所”、“铜库”。
林晟指着那图，语声沉稳：
“我不需要你的命，我要你的货。
我以南洋盐、布、药、铁换你铜、粮、马。
每月三次，船抵南宁，你马帮来取。
若货不实，我赔十倍。”
阿倮目露怀疑，正欲再问，林晟已将另一物推过去——一袋银砂。
“这是南洋白银，成色九成八。比云南铜钱值价三倍。”
阿倮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若我帮你护道，官府那边若查——”
林晟打断他：“查你，是因为你挡了官道；若你替官运货，他们会封你为‘贡道护卫’。我自会去巡抚衙门替你立名册。”
“你只需保我通路，我保你富三代。”
这话，既是诱惑，也是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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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掠过，火把噼啪作响。
阿倮沉思许久，忽然哈哈大笑，起身一拳锤在林晟肩上：
“你这人比官滑，比商狠，比匪讲义气！”
“我干了！”
林晟笑了，也站起身来。
这一刻，西南陆路的第一环——
滇中马帮势力，正式归入舟山贸易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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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别前，阿倮又低声道：
“我劝你一句——滇西还有更难的人，他们姓木邦。你若想走那边，就得先去拜那位女酋长。”
林晟微微一怔：“女酋长？”
阿倮点头，神色古怪：
“她叫阿弥，通缅人，敢杀巡检，敢断贡道。可若她点头，整条西南山道都能通。”
林晟缓缓笑了，眼神中闪过一丝锋光：
“那我倒要见识见识，这位能与官分庭抗礼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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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时分，林晟骑马出山，边霞光如火。
他望着远方的群山，低声自语：
“滇之路，才刚开一寸。
接下来——要以人换路，以心换势。”
风起，云翻。
他身后那条通往海洋的商道，正在无声地延伸进山。
而整个大明西南，也将因为这条“陆海双脉”，暗暗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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