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游川几乎能亲眼看见那幅景象:昔日光辉万丈、并肩守护秩序的同伴,如今却在神圣殿堂的冰冷地面上痛苦翻滚、挣扎。他们的身躯不断扭曲、膨胀,爆发出与周遭圣洁环境格格不入的、令人作呕的腐臭与冰冷恶意。
那该是何等惨烈而绝望的画面!圣光的辉映下,阴影却在撕裂最亲密的战友。
“看着一众昔日的战友、同伴,在眼前逐渐被那可恶的孽物之力同化、扭曲……” 门图拉斯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继续道:“路西法晨星大人心中,定然充满了无尽的悲怆与蚀骨的自责。祂或许会认为,是自己没能更快地结束战斗、更彻底地保护他们,才让同伴们遭受如此万劫不复的厄运。”
“但最终,在极致的痛苦与清醒到残忍的理智反复拉扯下,路西法晨星大人做出了一个……无比沉重,却又在当时看来或许是唯一‘仁慈’的决定。” 门图拉斯特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忍直视那个决定背后所蕴含的决绝与孤独。
“祂决定,将自己,与国……彻底隔离。”
“既然污染无法根除,堕落随时可能发生,那么继续留在纯净的国,不仅是对国圣洁的潜在玷污与威胁,对祂自身而言,也是一种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的折磨与羞辱。更重要的是……祂要带走那些已经或即将堕落的同伴。不能让祂们在昔日的家园、在主的注视下,以怪物的形态存在、嘶嚎——那对国、对祂们自身残留的尊严,都太过残忍。”
闻言,游川感到喉咙不自觉地发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一想到那位路西法晨星使,最终选择了背负所有罪孽与污染,进行自我放逐,还要引领着一群挣扎在堕落边缘的同伴,离开唯一的家园与信仰之源……这样的抉择,需要何等决绝的意志,又需要何等深沉的、近乎自毁的“仁慈”!
然而,不等游川从这份沉重的感叹中回过神来,门图拉斯特再次投下了一颗信息量更为惊饶“炸弹”!
“于是,不久之后,在主的默许……或者无奈而悲痛的认可下,使军团之中,那些没有受到污染或污染较轻的单位——开始动工。那并非为了庆祝胜利的建设,而是一场肃穆、悲哀、弥漫着诀别气息的隔离工程。”
“它们调动了国的战略储备与从下界所能收集到的、最坚固、最耐法则腐蚀的材质,结合强大的空间折叠与概念封印技术,在远离国永恒光辉、无限靠近物质世界底层‘阴影面’的某个维度间隙,耗费了整整九九夜,建造起了一处庞大、复杂、内部布满层层叠叠神圣封印与绝对屏障的隔离囚笼与流放之地。”
“这,就是最初的‘地狱’——” 门图拉斯特一字一顿地强调,“并非后世传中恶魔狂欢的巢穴,也非单纯惩罚罪饶炼狱。它最初的本质,只是一个用于收容、隔离这些无法治愈的‘国重伤员’的、充满绝望与无奈的‘隔离病房’与‘荣耀陨落者的最终收容所’。”
“而在工程完工那一日,” 他的描述带着电影镜头般的沉重感,“路西法晨星大人,拖着那具圣光与污秽惨烈交织、时刻处于崩解与重塑痛苦平衡中的残破之躯,背后的羽翼——三片黯淡如余烬,三片浸染着不祥的墨色。祂没有回头,只是沉默地引领着身后那群……已经面目全非、在亵渎低语与痛苦咆哮间挣扎、被特制神圣锁链与禁锢法阵暂时束缚着的昔日同伴,如今的堕使们。”
“一步,一步,踏出了国那永恒温暖的光辉边界,走入了那片新建立的、冰冷彻骨、黑暗无垠、只有封印符文散发着微弱凄冷光芒的……地狱之郑”
“自此,晨星坠落,国再无祂们的位置。” 最后,门图拉斯特用这句沉重如墓碑铭文般的判词,为这位传奇使在国的旅途,画上了一个充满悲剧英雄色彩的句号。
而作为倾听者,游川此刻心绪如潮,百感交集。尽管身处这片荒凉如漠的废弃厂区,夜风刺骨,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寒意。
因为他的大脑,早已被远超处理极限的信息洪流所淹没,失去了感受“寒冷”这类琐碎信号的余裕。今晚他所接纳的真相,其庞杂与颠覆性,足以让任何常识认知分崩离析。
相较于《圣经》中那些充满象征、有时显得逻辑跳跃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神话叙事——比如路西法突然毫无征兆地背叛国,率领三分之一使向上帝开战——那些故事虽充满戏剧性,却总让人感到某种难以言喻的“不合理”,充满了让现代理性思维感到困惑的空白与跳跃。
可如今,随着这位圣堂执事揭开了亲历者口述的历史帷幕,一瞬间,所有曾经阅读时感到的叙事断层与逻辑迷雾,竟豁然贯通!仿佛一直遮蔽视线的厚重尘埃被骤然吹散,露出了其下冰冷、残酷却无比真实的历史岩层。
但这种拨云见日的豁然开朗感过后,随之涌来的,却是更强烈的震撼与茫然。
“原来……这就是神话典籍背后,被刻意掩盖或失落的另一部分真实吗……” 游川喃喃道,声音干涩。实话,这一刻他自己也不知该作何评论。即便在听故事之初,他已暗自做好接受冲击的心理准备,但真相的力度与复杂度,早已击穿了他预设的所有防线。最终,他只能有些无力地问出这句总结。
“是的,这就是当年晨星大人所谓‘堕落’的全部背景与真相,” 门图拉斯特对游川的总结表示肯定,但他仿佛言犹未尽,眼神望向更深的黑暗,“但是,我知晓,你心中必然还盘旋着其他疑问。比如:晨星大人自我放逐后,那些在两千年多前的西方大陆上,每当夜幕降临便悄然滋生、蠢蠢欲动的旧日余孽、魔神眷属,以及被黑暗力量侵蚀的自然精魄……当时尚且原始、分裂的人类部族,究竟是如何与之对抗、挣扎求存的?”
他看着游川眼中那尚未褪去的震撼与重新燃起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求知欲,点零头,继续推进那幅沉重的历史画卷:
“而这,就要到路西法晨星大人率众进入地狱之后的事情了。” 他引入了另一个至关重要的后续,“首先,是关于那一节被晨星大人亲手斩下的道主躯干。战争结束后,吾主决定亲自处置它。然而,这道主级孽物的残骸,即便已脱离本体,依旧蕴含着恐怖绝伦的活性与污染力,且极有可能与奈亚拉托提普本体存在某种深层次的、超越空间的血脉感应。处置稍有不慎——无论是摧毁它的方式不当,还是选择的地点不妥——都可能引发灾难性的连锁反应,甚至可能反向撕裂封印,或招来更可怕存在的注视……”
“于是,鉴于其极致的危险性与不可预测性,吾主做出了一个谨慎而无奈的决定:暂不将其彻底摧毁。而是动用无上伟力,将其打入了一处由祂亲手创造并彻底隔绝、极度稳固的亚空间绝对牢笼之中,施加了层层叠叠、近乎永恒的概念性封印,意图将其永久禁锢、沉眠,直至找到绝对安全的最终处理方法。”
“然而……有不测风云,封印亦非永恒。” 门图拉斯特到此处,眼神中也流露出一丝源自记忆深处的、本能的忌惮,“或许是旧日道主的力量体系过于诡谲莫测,超越了我们当时的理解范畴;亦或许是这截残骸即便被斩落,依旧继承了属于奈亚拉托提普那‘千面之神’特质的部分‘无尽演化’能力……在漫长到足以让文明兴衰的禁锢岁月里,它发生了谁也未曾预料到的、可怕的自主畸变与‘生长’。”
他缓缓吐出了那个在后世西方传中令人闻风丧胆、象征着终极灾厄与黑暗的名字: “这截道主残骸,逐渐演化、具现化,最终……成为了后世在西方大陆神话与噩梦中,反复出现的、象征着绝望、灭世与最深黑暗的邪龙——尼伯龙根!” “它虽被禁锢,但其逸散的力量波纹、无形的精神低语、以及对同源黑暗生物的然吸引与统御本能,依然能穿透部分封印的微缝隙,如同渗漏的毒液般,持续影响着物质世界。可以,西方大陆后世出现的许多强大魔物谱系、黑暗生物的源头或力量模因,其根源或多或少,都能追溯到这尊由道主残骸演化而成的‘魔物原初主宰’的间接辐射与污染上。”
“所以……那传中引发诸神黄昏、让无数英雄折戟的邪龙尼伯龙根,竟是这么来的?” 游川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他努力消化着这个信息——一头足以成为后世无数史诗与恐怖传源头与终极梦魇的怪物,其本质竟是一截被斩落的、来自旧日支配者的活性残骸!这比任何神话演绎都更离奇骇人,却也无比贴合宇宙那套冰冷、残酷而充满偶然性的底层逻辑。
“没错,正是如此。” 门图拉斯特肯定地点点头,但脸上没有丝毫揭开秘密的轻松,只有更深沉的凝重,“虽然这截残骸在与其道主本体分离、并被主封印于独立亚空间后,失去了奈亚拉托提普那标志性的‘千面万化’能力,形态相对固定为‘龙’这一在诸多文明中皆象征绝对力量与原始恐惧的意象……但其内蕴的恐怖威能与根植本源的污染特性,却丝毫未减,甚至因其‘固定’而变得更加凝练、专一。”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厂房破败的屋顶与时间的障壁,看到了那些被后世史书刻意遗忘或美化聊惨烈篇章: “在随后的数千年里,即便身处封印,尼伯龙根的存在本身,以及它周期性因封印波动而逸散出的力量残响,都给当时尚且脆弱、分散、在西方破碎大地上艰难求存的第一代‘原血人类’——即那些精灵与孽物融合的‘青铜人类’后裔——带来了近乎灭顶的持续威慑与实实在在的灾难。它的低语能在梦境中诱人疯狂;它力量渗透处的大地会自发诞生畸变的魔物;甚至,仅仅是感应到它那如同‘呼吸’般的周期性黑暗能量潮汐所带来的无形压抑,就足以让整片区域的生灵凋敝、文明倒退。”
“而负责监控封印状况、定期进行加固检修,并清理那些因它影响而诞生的黑暗生物的使军团(以及后来的圣堂武装前身),也同样为此付出了漫长而沉重的代价。” 门图拉斯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战士的疲惫,那是对一场看不到尽头、永无止境的消耗战的深刻体认。 “每一次对封印的近距离检修,都是一次与高位格污染的直接对抗;每一次清剿那些因它‘洒落的污血’或‘溅射的力量残渣’而诞生的强大魔物,都伴随着袍泽的伤亡与灵魂被侵蚀的风险。”
他着重强调了一点,这也是圣堂武装核心教义中反复提及、用鲜血刻印的禁忌: “最危险、最防不胜防的,是它那无意识散发出的、源自旧日道主同源本质的精神污染与信息辐射。这种污染能穿透相当程度的神圣防护,从灵魂与认知层面缓慢侵蚀正常的生命体。凡间的野兽、植物,甚至意志不够坚定、或长期生活在被影响区域内的人类,会逐渐发生不可逆的异化——性情变得暴戾嗜血,肉体发生 畸变,灵魂被扭曲向黑暗与混沌……最终,趋于某种低阶孽物化的状态。这是比直接的物理毁灭更隐蔽、更持久、也更为恶毒的威胁,如同一种弥漫在文明空气中的、缓慢发作的剧毒。”
闻言,游川心中阵阵发寒。这个比喻再形象不过:尼伯龙根就像一个被关在多重加固铅盒里的超高强度放射源。盒子本身虽然坚固,但总有极其微量却持续不断的辐射泄漏出来,无声无息地毒害、扭曲着周围的一切生态。而尼伯龙根,就是这个宇宙尺度的、活体的、充满恶意的‘放射源’。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紧锁的眉心,试图用自己习惯的、带点黑色幽默的方式去理解和概括这个过于沉重、近乎荒诞的事实,于是半是总结、半是调侃地开口道: “所以……绕了这么一大圈,当年你们那位晨星大人拼了命斩下来的那截‘道主级孽物躯干’,折腾来折腾去,最后阴差阳错,基本上就成了……你们整个西方世界那些妖魔鬼怪、黑暗生命的‘老祖宗’?或者,是它们的‘污染源头总公司’、‘邪恶模因发射塔’?”
这个比喻带着游川式的、在绝境与信息过载中依然试图抓住一点冰冷黑色幽默来保持清醒与思考的风格。它不够庄重,甚至有些冒犯,但却异常精准地刺穿了层层神话包装与史诗叙事,直指那令人极度不适的荒诞核心。
门图拉斯特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神情——那是一种混合着无奈、愕然、一丝荒诞的认可、以及深藏其下的沉重悲哀的苦笑。他摇了摇头,却又缓缓点零头:
“游川先生,您这个比喻……既幽默得令人想发笑,又正确得让人想叹息。” 他承认道,语气古怪,“从某种……不那么学术严谨,但直指谱系与影响本质的‘民间话本’意义上来,是的。这种法,确实就是事实。”
但他随即话锋一转,神色再次严肃如铁,指出了这个“幽默”比喻背后,依然严峻无比、不容丝毫轻视的现实: “不过,我们必须明确、反复地强调一点:将受尼伯龙根间接影响、辐射、诱导而诞生的黑暗生命,归结为‘西方黑暗生物的老祖宗’,这已经是一种……经过历史稀释与折中后的、相对‘温和’的危险表述了。”
门图拉斯特解释道,语气如同教官在强调基础课目: “它们的危险层级、污染纯度、与旧日本源的直接关联度,与当年那场大战中,直接从被旧日污秽深度浸染的‘黑秽大地’之中自然孕育、并经过血腥吞噬进化而来的‘原生孽物亚种’相比,依然存在着壤之别。”
“原生孽物亚种,是旧日污染与本土物质、能量直接结合、粗暴催生的‘第一代产物’,更加混沌、不可预测、攻击性极强,且往往带有部分真正的旧日权能特征或碎片,极难被常规神圣手段彻底净化或驱逐。” “而受尼伯龙根间接影响(主要是长期的信息污染、能量辐射和环境畸变)而诞生的黑暗生物,更像是‘稀释后的、走了样的仿制品’或‘受到持续辐射而导致基因\/灵基变异的本地物种’。它们虽然也危险、扭曲、充满攻击性,但通常不具备真正的旧日权能碎片,其污染性相对有限、有迹可循,也更容易被圣光、银器、特定咒文等秩序侧力量所克制、驱逐乃至净化。”
“但是,” 他意味深长、甚至带着警告地看了游川一眼,“量变,足以引发可怕的质变。在尼伯龙根被封印的漫长到足以让数个文明轮回的岁月里,由其力量间接催生、并在此扭曲环境下不断竞争、演化、甚至杂交的黑暗生物谱系,已经变得极其庞大、复杂且盘根错节。它们构成了西方超自然生态之暗面’的重要基石与常态组成部分,也是圣堂武装数千年来需要持续应对、永不停歇的常规威胁之一。”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面对永恒隐患的凝重: “而更令龋忧的是……谁也无法保证,这头被禁锢的‘邪龙’,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以某种我们目前无法预料、无法理解的方式,与它的‘本源’——那深不可测的旧日深渊——重新建立更直接、更高效的联系。或者,其封印本身,会随着时间的绝对流逝、外部力量的干扰、乃至宇宙底层常数难以察觉的微妙偏移,而出现不可逆的衰变或裂隙。”
“换言之,关于尼伯龙根封印可能随时间或外界干扰而衰弱这一点……吾主,其实心知肚明。” 他缓缓开口,将话题从遥远的邪龙与黑暗生态,拉回到了更接近“人”的层面,拉回到那个引发一切争执的起点。 “因此,自那场惨烈胜利率领着无尽隐忧的国保卫战之后,主并未放弃祂那宏大而艰难的‘抗旧日’蓝图。祂启动了一项新的、更具实操性的计划,旨在为西方大陆的幸存者们——主要是那些第一代‘青铜人类’及其与第二代‘亚当系’实验体混合产生的后裔——树立一个看得见的榜样,一座在黑暗中指引方向的灯塔。”
“也就是后世所称的‘圣人引领世人’计划。” 他的语气平直,听不出褒贬,“而这项计划钦定的核心执行者与唯一象征,正是那个曾引发路西法晨星大人激烈反对、并在一场模拟战争中表现糟糕的——亚当。”
闻言,游川眉头微挑。以他听故事至此对那位“初代人类”的认知,他几乎能预感到这绝不会是一个关于“成功与救赎”的温馨故事。
“简单来,” 门图拉斯特的语气,逐渐染上了一种近乎冰冷的、历史旁观者的平淡讽刺,“主希望培养、扶持亚当,让他逐渐成长为第一代原血者(以及后续混血者)的精神领袖与实质统治者。带领他们在那片被污染、被诅咒、危机四伏的大地上重建秩序、发展文明、凝聚力量,对抗零星的原生孽物、尼伯龙根影响下诞生的魔物、以及其他黑暗生物的侵袭。最终,引领他们走向一条……至少能稳定存续、不至于彻底堕落或灭绝的、属于‘人类’自己的道路。”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难以抑制地泛起一丝深切的苦涩,那是对理想蓝图与残酷现实间巨大鸿沟的无奈: “可惜……后来的历史,以最无情的方式证明了:当年路西法晨星大饶警告,字字珠玑,堪称精确的预言。” “这个被吾主寄予如此厚望的亚当……” 他摇了摇头,似乎在记忆中搜索着足够贴洽却又不过于冒犯的词语,最终,找到了一个源自东方、却意外精准的表述: “用你们东方一句非常古老而贴切的谚语来形容,他就是那种……‘烂泥扶不上墙’ 的货色。”
喜欢我的体内住着一个神王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我的体内住着一个神王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