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严厉如刀：“然，临阵慌乱，指挥失灵，各自逃命，致使伤亡加剧，同门相弃，此为大过！各宗修士，回宗门后，自往刑堂或戒律院领受责罚！现在，所有伤员留下，由执法队统一安排医治和戒备。其余尚有战力者，随我在镇外三里处的‘鹰嘴岩’扎营布防，等待后续援军，以防那孽障或其爪牙追袭至此！”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抱怨和骚动。这些刚逃出生的修士，哪个不是身心俱疲、惊魂未定？此刻又要被集中管制，甚至还要去外围布防，自然心生不满。但在冷锋那如有实质的冰冷目光扫视下，无人敢公开反驳，只能默默遵从。
郑俊书见事情暂告一段落，正想悄悄离开巷子，去客栈后方马厩安置黑云，然后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突然，冷锋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这条窄巷，随即定格在他身上。
“你。”冷锋抬起手指，指向郑俊书。虽然隔着数十步和人群，但那目光仿佛利剑，让郑俊书皮肤感到一股刺痛。“散修？”
郑俊书心中一紧，但长期生死边缘锻炼出的心境让他面色不变。他缓步走出巷口，在人群边缘停下，抱拳躬身，姿态放得很低：“回前辈，在下郑俊书，一介无门无派的散修，途经簇。”
冷锋锐利的目光上下扫视他，如同在审视一件物品：“可曾去过黑死山脉？参与此次行动？”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笼罩过来，似乎想探查郑俊书的底细。
郑俊书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体内《玉骨淬元篇》自动加速运转，内息紧紧收束于丹田经脉，不露半分异样。他保持恭敬姿态，摇头道：“不曾。在下修为低微，不过通脉境，岂敢涉足那等险地？更无缘参与上宗行动。”
“那你为何在此？”冷锋追问，眼神更加锐利，仿佛要刺穿郑俊书的内心，“青石镇离黑死山脉不过八百里，地处偏僻，寻常散修游历或谋生，绝不会绕道来此。”
郑俊书早已打好腹稿，平静回答：“回前辈，在下本是西边‘落霞山’人士，家乡半年前遭了灾，村落尽毁，亲人皆亡。侥幸逃得一命，一路向东流浪，想寻个安稳处重新落脚。途经此镇，见色已晚，想寻个客栈歇息一晚，明日一早便继续东校”他语气带着适度的悲伤和疲惫，眼神坦然。
冷锋盯着他看了几秒，神识细细探查。郑俊书气息平稳，内息纯正（虽微弱），身上没有血腥煞气，也没有被污染的迹象，衣着普通，马也是凡马，行囊简单。除了眼神比同龄人略显沉稳坚毅，确实像个遭遇灾祸、背井离乡的普通散修。
“落霞山……”冷锋似乎回忆了一下，“可是靠近黑死山脉西麓？”
“正是。”郑俊书点头，“如今……想必也已不在了。”他适时流露出一丝黯然。
冷锋眼中锐利稍减，最终摆了摆手：“既如此，速速离开。青石镇已被划为前线据点，三日内，非各宗各派战斗人员，一律不得停留。往东三十里，有官道通往‘怀远县’，你去那里落脚吧。”
“多谢前辈告知。”郑俊书再次躬身，牵着马，转身不疾不徐地离开广场。他能感觉到，冷锋那如有实质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拐过街角，没入一条巷。
“玄剑派的人，果然警惕性极高，掌控欲极强。”郑俊书心中凛然。连他这样看起来毫无威胁的“难民”都要盘问，可见局势之紧张，以及这些大宗门对局面的控制欲。这也意味着，接下来的行动，将完全在几大宗门和上国的掌控下进行，任何意外因素都会被排除。
他没有在青石镇停留，甚至没去客栈，而是直接穿镇而过，从东门离开。直到色完全黑透，星斗满，他才在一处远离道路、被茂密林木环绕的林间空地停下休息。
生起一堆篝火，简单烤热了干粮，就着清水吃下。郑俊书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望着跳动的橘红色火焰，眉头深锁。
冷锋的出现，以及他那番布置，明确意味着八宗十上国已经开始认真对待黑死魔君这个威胁，并且将其提升到了极高的优先级。接下来的围剿，规模、烈度、参与者的层次，都将远超上一次的“试炼”。而正如镇民所，这种级别的战斗，一旦失控，波及范围极广。青石镇作为前线据点，绝对不安全，甚至怀远县也未必保险。
至少还要再向东走一千里……不，两千里。”郑俊书心中盘算，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着粗略的地图，“最好能穿过大炎王朝东部边境，进入‘东洲诸国联盟’的地界。那里离黑死山脉超过五千里，中间还隔着‘横断山脉’和‘迷雾沼泽’两处险，且势力错综复杂，大大数十个国家、城邦、宗门彼此制衡，大规模冲突的可能性较，也更容易隐匿。”
但两千里路程，以黑云的速度和他尽量避开大路、绕行山林的方式，至少需要一个月。这期间，变数太多了。黑死魔君会不会提前发动大规模袭击？几大势力的高手会不会已经开战？沿途会不会遇到溃散的怪物或失控的修士？
他从怀中贴身内袋里，取出那枚用油布心包裹的黑色鳞片。即使在跳动的火光下，这鳞片也几乎不反光，触手冰凉刺骨，隐隐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股沉寂而邪恶的能量，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半年来，他偶尔会拿出来研究，但始终不敢输入内息或神识探查，生怕引发不测。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从何而来？为何偏偏降临在那山村？”郑俊书低声自语，眼神复杂。这鳞片，是那场灾祸的见证，也是他心中一个沉重的谜团。留下它，或许未来能解开谜底；但也可能是个随时会引爆的祸根。
没有答案。只有夜风吹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更添寂寥，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更猛烈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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