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溪水浸润着干裂的嘴唇,混合着粗糙面饼的碎屑,勉强吞咽下去。郑俊书靠坐在背阴的巨石后,阴影将他大半身形遮掩。他一边咀嚼着简单的晚餐,一边分出一半心神,默默运转《蛰龙真罡诀》,以极其缓慢却稳定的速度,调理着体内因长途奔逃和旧伤未愈而略显紊乱的气血。另一半心神,则如同警觉的夜枭,捕捉着树林外的风吹草动,以及远处那片残破营地隐约传来的声响。
短短一日,从夜霄城出逃到目睹血腥屠杀,再到荒野狂奔百里,即便是以他血炼境圆满的体魄和精神,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背后的爪伤虽经处理,但在剧烈颠簸和奔逃中,似乎又有些开裂,传来阵阵钝痛。
他知道自己需要休息,更需要尽快让伤势恢复。在这危机四伏的荒野,任何一点状态的下滑,都可能意味着死亡。
然而,就在他刚咽下最后一口面饼,准备闭上眼睛,尝试进入《本我观》的浅层冥想以快速恢复精神时——
异变突生!
他并未看到,但源自《蛰龙真罡诀》对气血波动的敏锐感知,以及《千面魔功》带来的、对周围环境极其细微变化的捕捉能力,让他瞬间察觉到,一股强大而隐晦的精神意念,如同无形的探针,从远处营地核心处,悄无声息地扫过这片树林,并且……在他藏身的位置,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瞬!
紧接着,几乎是同时,他便“感觉”到,那精神意念的来源——远处营地中央、那辆最为显眼(即使残破)的马车旁,一个模糊但威严的身影(正是城主韩烈山),似乎朝着他所在的这个方向,极其隐晦地、做了几个特殊的手势!
不好!
郑俊书心中警铃大作,几乎要立刻弹身而起,驱车远遁!
但他强行压下了这股冲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惊饶速度分析着局势:
第一,跑,已经来不及了。对方既然能如此精准地锁定他的位置(显然之前就有所察觉,或是用了特殊追踪手段),且敢直接派人过来,必然有把握在他驾车逃离前拦截。驽马疲惫,地形不熟,对方却至少有数名高手。
第二,一直这样远远吊着,确实不是长久之计。荒野中危机四伏,除了怪物,还有可能遇到流匪、溃兵,甚至其他心怀叵测的逃亡者。独自一人,风险太大。融入一个团体(哪怕是临时的、危险的),或许能获得一些信息和庇护,尽管代价未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在他心念电转的这几息之间,数道极其迅捷、轻灵、却又带着冰冷杀意的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从远处营地边缘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穿林而入,直奔他藏身之处而来!
速度之快,身法之诡异,远超寻常武者!
郑俊书瞳孔微缩,凭借感知,他瞬间判断出,来的这四道身影,其散发出的气血波动和隐隐透出的精神压力,最低也是练髓境巅峰!领头的那一道,气息更是沉凝如渊,晦涩不明,至少是血炼境中后期,甚至可能更高!
这样的阵容,显然不是普通的世家护卫,更像是城主府最核心、最精锐的秘密力量!
跑,已然无用。硬拼,更是找死。
电光石火间,郑俊书做出了决断。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惊慌与敌意,缓缓从巨石后的阴影中站起身,同时,将腰间的横刀连鞘解下,轻轻放在脚边显眼的位置——这是一个表示无武装、无恶意的姿态。
他刚刚做完这个动作,四道如同融入夜色般的黑色身影,已然如同四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周围四个方向,呈半圆形将他隐隐包围。
四人皆身着紧身夜行衣,外罩不起眼的灰色斗篷,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锐利、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他们的站位看似随意,却封死了郑俊书所有可能的逃遁角度,气息锁定了他的周身要害。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晚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
郑俊书能感觉到那四道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在他身上每一处要害扫过,带着审视、评估与毫不掩饰的警惕。他保持着站立的姿势,目光平静地回视着正前方那名气息最深沉的黑衣领头人,身体肌肉放松(至少表面如此),但《蛰龙真罡诀》却在体内悄然加速运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攻击。
就在气氛紧张到极点,似乎下一秒就要动手的刹那——
那名领头的黑衣人,忽然抬起右手,手掌向下,做了一个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按下”手势。
这个手势一出,旁边三名原本蓄势待发、似乎随时可能扑上的黑衣人,立刻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外放的杀意和紧绷的气息瞬间收敛,动作整齐划一,显示出近乎刻板的纪律性和绝对的服从!
郑俊书眼中眸光一闪,心中凛然。这种令行禁止、如臂使指的默契与纪律,绝非寻常家族私兵或江湖高手所能拥有,更像是经过长期严酷训练、只效忠于最高主上的死士或精锐密卫!这进一步证实了他的猜测——来者,必是城主韩烈山手中最核心、也最见不得光的那股力量。
领头的黑衣人做完手势,并未立刻话,而是隔着面巾,那双如同鹰隼般的锐利眸子,在郑俊书脸上、身上,又仔细扫视了几遍,仿佛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干涩,仿佛很久未曾话,却又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在这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突兀:
“郑……司位?”
他准确地叫出了郑俊书的姓氏和监查司的职位(司位是对监查司普通成员的一种泛称),显然对郑俊书并非一无所知。
郑俊书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这倒不全是伪装),抱拳道:“正是卑职。不知几位大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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