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俊书一直悬着的心,在这一刻,竟然莫名其妙地、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块无形巨石。不是她……至少,不是“元元大王”真的穿越过来了。这种可能性带来的荒诞恐惧感,暂时消退了。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去,眼前骤变的景象,就让他的心脏再次狠狠揪紧!
随着白衣女子的闯入,仿佛是一个信号。
“噗嗤”、“咔嚓”、“嘶啦”……一阵阵令人牙酸的、血肉骨骼扭曲变异的声音,从大厅各处,甚至从园子其他角落骤然响起!
那些之前被标记为“异常”、或未被发现的伪装者——低眉顺眼的“婢女”、焦躁等待的“厮”、搬运货物的“杂役”、甚至某位公子身后沉默的“随从”——他们的身体发生了恐怖而诡异的变化!
有的头颅两侧裂开,血肉蠕动中,竟然又钻出了两只猩红的眼睛,变成四目怒张的怪物;有的一条手臂猛然膨胀、扭曲,皮肤撕裂,化作一只覆盖着角质鳞片、指端生出利爪的巨大血肉手掌;有的背部衣衫炸裂,两根沾满粘液的骨翼刺破皮肤,疯狂伸展、扇动;有的下肢变形,如同野兽般反曲,口鼻拉长,露出獠牙……千奇百怪,不一而足,但共同点是都散发着浓烈的妖气、血气,以及狂暴的杀意!
原本衣香鬓影、奢华典雅的大厅和园子,瞬间化作了妖魔肆虐的恐怖之地!惊慌失措的宾客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桌椅翻倒,杯盘碎裂,酒液与鲜血开始飞溅。
而那位踏入门内的白衣女子,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她脸上的轻纱无风自动,露出的那双眼睛,瞳孔骤然收缩,变成了宛如狐狸般的竖瞳,眼角拉长上挑,更加妖异。面纱下的面容轮廓似乎也微调,少了几分人类的柔和,多了几分兽类的锐利与狡黠。虽然变化远不如其他妖化者那般狰狞夸张,但这股非饶气息,却更加纯粹而骇人。
“保护郡主!”
“结阵!迎敌!”
反应快的护卫和那些出身将门、修为不俗的公子们立刻怒吼着行动起来,劲气勃发,刀剑出鞘,与扑上来的妖化者战在一处。金铁交鸣声、怒吼声、惨叫声、妖物的嘶嚎声瞬间响成一片,原本的赏花宴彻底沦为血腥战场!
“幽冥道妖人!还迎…妖神道妖人!”一声清越却带着无法抑制震惊与怒意的厉喝,压过了部分喧嚣。
只见在“揽月轩”门口,被数名气息强大的老嬷嬷和侍卫高手团团护住的长平郡主,俏脸含霜,美眸圆睁,死死盯着大厅门口那狐眼白衣女子,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在皇都、在本郡主的赏花宴上现身作乱!”她目光扫过那些形态各异的妖化者,尤其在几个特征明显的怪物身上停留,最终回到白衣女子身上,一字一顿道:“没想到……这一代妖神道的道子,竟然亲临簇!但你们就不怕……有来无回?!”
妖神道!道子!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混乱的战场上空炸响。连一些正在搏杀的贵族子弟和护卫,闻言都是手下一缓,面露惊骇。
幽冥道臭名昭着,以邪法、祭祀、操控阴魂尸傀闻名,是朝廷明令剿灭的邪教。而“妖神道”,则更为神秘、更为古老,传其信奉上古妖神,修炼之法诡谲莫测,能将人身与妖兽特性结合,获得恐怖力量,行事亦正亦邪,但更多被视为禁忌异端。其“道子”,便是这一代传承者中的核心领袖,地位尊崇,实力深不可测!
这狐眼白衣女子,竟是妖神道此代的道子!
郑俊书心中恍然,难怪那些伪装者能变化出如此多妖兽特征,原来是妖神道的手段!幽冥道与妖神道竟然联手,在皇都、在长平郡主的宴会上发难,所图必然极大!
“有来无回?”那狐眼道子终于开口,声音透过面纱传来,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摩擦金属般的磁性,冰冷而漠然,“郡主殿下,未免太过自信。”她竖瞳扫过混乱的大厅,掠过那些奋力抵抗的贵胄护卫,最后落在长平郡主身上,“今日,不过是个开始。这层‘血灵罩’已起,内外隔绝,传讯不出。皇城司和巡城司的人,一时半会儿可进不来。”
她话音未落,玉手轻抬。
“吼——!”
那些妖化完成的怪物们,仿佛得到了指令,攻击陡然变得更加狂暴、有序!它们三五成群,不再盲目攻击,而是开始有目的地分割战场,围攻那些修为较高、身份重要的目标,尤其是试图向长平郡主靠拢的护卫和贵族子弟!
同时,大厅穹顶、以及园子上空那层淡红色的“血灵罩”猛地一亮,颜色变得更加深邃暗红,隐隐有粘稠的血光流转,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强大的封禁波动。显然,这阵法不仅能隔绝内外,恐怕还有压制被困者实力、或增强妖化者力量的功效!
“保护郡主,向‘揽月轩’内收缩!”一名侍卫头领嘶声大吼,刀光如匹练,斩退一头扑来的四眼妖人,但手臂也被利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淋漓。
长平郡主脸色发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属于皇室子弟的傲气与决绝,她并未慌乱后退,反而上前半步,手腕一翻,一柄镶嵌着宝石、通体流光溢彩的短剑已握在手中,剑身嗡鸣,散发出凌厉的剑气——这竟也是一件品阶不低的灵兵!
“妖孽!当真以为我大炎皇都无人吗?!”她娇叱一声,竟是要亲自迎战!
“郡主不可!”身边老嬷嬷大惊失色。
就在这极度混乱、危机四伏的关头,郑俊书、林风以及“影子”、“夜枭”四人,借着杂役身份的掩护和混乱的场面,已经悄然移动到了战场的边缘,靠近“揽月轩”的一处假山石后。
林风脸色凝重至极,低声道:“情况超出预计!幽冥道与妖神道联手,布下血灵罩,这是要行绝杀之事!目标很可能就是长平郡主,或者……在场的某几位关键人物!”
郑俊书紧握手中伪装用的抹布(下面藏着一把短匕),目光迅速扫视全场,大脑飞速运转。那狐眼道子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神现境,甚至可能更高。那些妖化者单体实力或许不如真正的同阶武者,但悍不畏死,数量不少,而且形态诡异,能力未知,极为难缠。己方这边,虽然贵胄子弟和护卫中不乏高手,但事发突然,各自为战,又被血灵罩压制,形势不容乐观。
他们四人潜入的任务是观察,此刻却陷入了绝境。是继续隐藏,等待总部破开血灵罩?还是立刻出手,协助防守,保护郡主?
“老槐有指令吗?”郑俊书低声问。
林风摇头,脸色难看:“联系不上,可能‘老槐’也已经暴露或被困。”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不远处传来。只见一名试图冲向“揽月轩”报信的年轻文官子弟,被一名背生骨翼、速度奇快的妖人从空中扑下,利爪穿透胸膛,当场毙命!
鲜血刺激了妖物,也狠狠冲击着幸存者的心理防线。
不能再等了!
吴铁山队出身的林风和郑俊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断。保护郡主,挫败邪教阴谋,是皇城司职责所在,更何况他们此刻身在其中,覆巢之下无完卵!
“动手!”林风低喝一声,猛地撕掉身上的灰布短打,露出里面藏着的皇城司制式软甲,手中已多了一对寒光闪闪的判官笔。
“影子”和“夜枭”也同时暴起,褪去伪装,身形如鬼魅般掠出,手中短刺匕首直取附近一名正在攻击侍女的三眼妖人后心。
郑俊书深吸一口气,《蛰龙真罡诀》瞬间逆转隐脉,被《千面魔功》压制的血炼境初期修为轰然爆发!气血如汞,奔涌沸腾,强大的力量感充斥全身。他一把丢掉抹布,抽出短匕(品质普通,聊胜于无),脚下一蹬,青石地面微微龟裂,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向距离最近、正扑向一名跌倒贵女的双臂异化成螳螂刀臂的妖人!
战斗,在这一刻,对于郑俊书而言,从观察与潜伏,彻底转变为血腥的搏杀!皇都的暗流,终于化作了滔恶浪,将他这尾本想深潜的“蛰龙”,也彻底卷入了漩涡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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