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洞府,混沌归源阵郑
三霄盘膝而坐,周身灰蒙蒙的光华比半年前更加凝实深邃。自五庄观归来,已又过三月。镇元子所赠的“戊土源果”确非凡品,三姐妹炼化之后,不仅道基愈发稳固,经脉拓宽近三成,更隐约与洪荒地脉产生了一丝玄妙感应——日后若在地面战斗,可借大地之势加持己身,防御与续航皆大幅提升。
通立于阵外,负手静观。他身后,无当圣母正将一枚玉简递上。
“师尊,敖广龙王传讯,庭蟠桃会的确切日期已定——明年九月初九,距今整两年。届时,王母娘娘将在瑶池设宴,宴请四方有功散仙及庭各部正神。封神台将在宴会第三日子时启用,用以敕封三位在‘平妖’中有功的将真灵,并允许其真灵下界显圣三日,接受人间香火。”
通接过玉简,神念探入,面色不变,心中却快速推演。
封神台启用,真灵下界显圣三日——这正是公明所的“束缚稍松”的窗口!若能在此期间,以轮回引魂符和混沌护神灵光,将公明一缕真灵投影“暂借”至轮回之中,哪怕只是短短数个时辰,也足以完成更深层次的沟通,甚至为日后真正“脱榜”埋下第一颗种子。
“两年时间足够。”通收起玉简,目光转向仍在修炼的三霄。
这三月间,三霄不仅炼化了戊土源果,更将镇元子所赠的落魂渊外围地形图反复研习。琼霄以潮音感知与地图结合,已在心中构建出一幅立体的血色裂谷模型;碧霄则在心中模拟了数十种潜入路线与遭遇战应对方案;云霄则负责统筹,将三人之力规划为“探查-警戒-接应”三组,确保行动时进退有据。
“出关。”通轻声开口。
三霄应声收功,齐齐起身,向师尊行礼。
“蟠桃会日期已定,两年后九月初九。”通开门见山,“届时,为师需往庭一行,与公明隔空对话。你三人另有要务”。
他抬手,将落魂渊地形图的完整信息以神念传入三人心间:“落魂渊深处,藏有公明师兄的第二件媒介‘清净竹鞭’。此物需在蟠桃会前取得,以备炼制轮回引魂符之用。你三人,需在一年内,潜入落魂渊外围,寻得竹鞭下落,并绘制出通往渊之盲点’的详细路径。”
三霄闻言,皆精神一振。碧霄更是摩拳擦掌:“师尊放心!弟子等早已将落魂渊地形烂熟于心,定将那竹鞭寻回!”
云霄却更稳重,轻声问:“师尊,落魂渊乃血海流放之地,凶险异常。若仅我等三人潜入,万一遭遇血海精锐”
通微微颔首,对云霄的谨慎表示满意:“你顾虑得是。此行非硬闯,而是探查。镇元子道友的地图标注了三条相对安全的路径,你等需选择其一,悄然深入。若遇强敌或超出掌控的险境,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即刻撤退,不可恋战。”
他顿了顿,掌心摊开,三枚灰蒙蒙的玉符飘向三霄:“此乃为师炼制的‘混沌遁符’,每一枚可激发一次短距离空间跳跃,遁出万里。危急时刻,捏碎即可脱身。另——”
他又取出一枚拳头大、通体土黄的灵珠,递给云霄:“此乃镇元子道友暂借的‘地灵珠’,持之可与地脉共鸣,感知方圆百里内一切生灵气息,亦可短暂遁入地脉躲避追杀。你三人需善用之。”
三霄接过宝物,心中大定。云霄郑重收好地灵珠,琼碧二霄各收遁符,齐声道:“弟子定不辱命!”
通深深看了三人一眼:“此行虽凶险,却是你等独当一面的真正考验。为师相信你们。”他抬手,指向洞府之外,“去吧。一年为期,无论成败,必须归来。为师会在蟠桃会前,等你们消息。”
三霄再拜,转身化作三道混沌流光,消失在地火洞府之外。
奎牛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低低哞了一声,似有不舍。通拍了拍它的巨头:“雏鹰终需展翅。让她们去飞吧。”
他转身,目光穿透重重岩层,仿佛看到了那悬浮于三十三外的凌霄宝殿,看到了那高悬于殿中的封神榜,也看到了榜上那一道道黯淡却倔强的真灵之光。
“公明,再等两年。”他低声自语,“两年后,为师定让你听见完整的‘轮回之音’。”
落魂渊。
血色浓雾终年不散,如同凝固的血痂,覆盖着这片横亘于血海与北冥幽海之间的巨大裂谷。雾气有毒,可腐蚀元神、蒙蔽灵识,寻常修士踏入,不出半个时辰便会被雾气侵蚀神智,沦为其中游荡的嗜血怪物。
但此刻,三道灰蒙蒙的、几乎与雾气融为一体的身影,正贴着裂谷一侧的岩壁,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
为首者云霄,手持地灵珠,珠面土黄色光晕流转,将方圆百里内的一切生灵气息清晰映照于心——前方三十里处,有数十道驳杂气息,应是游荡的凶兽;左侧十里外,三道稍强的气息一动不动,似是潜伏的巡逻修罗;右侧则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下方传来阵阵令人心悸的嘶吼。
云霄以神念示意,三人贴着左侧岩壁,绕过了那三处潜伏点。琼霄的潮音感知全力展开,将雾气的流动规律、岩壁的薄弱节点、甚至脚下地脉的微震颤,尽数纳入感知。碧霄则手握归墟剑,剑意凝而不发,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三人配合默契,三才混沌阵虽未完全展开,但气息相连,进退如一。
如此潜行三日,已深入落魂渊外围约八百里。按照镇元子地图标注,那“盲点”所在,约在渊中三千里深处。以她们当前速度,若无意外,一月可达。
然而第四日,变故突生。
琼霄猛地停下脚步,潮音感知中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的、却令人心悸的熟悉气息——那是半年前淤魂湾一战,被碧霄剑莲重创的鸠荼!
“大姐,三妹!”琼霄神念急促,“东南三十里,有一队血海精锐,共三十二人!为首者气息是鸠荼!他伤势似乎已愈,气息比半年前更强!”
云霄心中一凛,立刻催动地灵珠感应。果然,东南方向,三十二道暗红色的强大气息正缓慢移动,方向正是她们即将经过的路线!
“他们也在深入落魂渊!”碧霄咬牙,“这老魔头,半年前被我一剑差点斩杀,如今还敢来?正好再给他一剑!”
云霄按住碧霄的手:“不可冲动!他们人多势众,且鸠荼伤势已愈,必有防备。我们任务是探查竹鞭下落,不是报仇。绕开他们!”
琼霄点头,闭目感应片刻,指向东北方向:“那边有一条更隐蔽的裂隙,虽有凶兽盘踞,但可绕行三十里,从另一侧穿插过去。”
三霄当即改变路线,贴着岩壁向东北方向悄然移动。
然而刚行出十里,碧霄忽然“咦”了一声,低声道:“大姐,那队血海精锐……他们扛着的东西,好像是个巨大的‘笼子’?笼子里有魂灵波动?”
云霄催动地灵珠仔细感应。果然,在三十二道血海气息中央,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却纯净无比的魂灵波动!那波动,竟隐隐与她们混沌仙躯的波动有几分相似!
“那是活着的生灵?被囚禁的?”云霄心念电转,“血海精锐深入落魂渊,押送一个囚犯做什么?”
琼霄忽然脸色一变:“大姐,那囚犯的魂灵波动有点像我们之前见过的‘混沌体质’雏形?难道是血海捕获的、与师尊一样走混沌之路的散修?”
此言一出,三霄皆惊。
混沌之路,乃师尊独辟蹊径,洪荒少有同路人。若真有其他混沌修士被血海捕获,她们岂能坐视不理?
云霄咬紧牙关,心中激烈斗争。师尊叮嘱以探查为首要任务,不可节外生枝。但那囚犯若真是混沌修士,落入血海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大姐!”碧霄急道,“那囚犯气息微弱,显然正受折磨。若真是同道中人,我们不救,良心何安?”
琼霄也看向云霄,目光中带着询问,却未催促。
云霄深吸一口气,神念扫过四周,确认暂无其他威胁。她咬牙道:“三妹得对。若真是混沌修士,必与师尊有缘,不能见死不救。但”
她看向琼霄:“二妹,你以潮音感知,锁定那囚犯具体方位,以及押送队伍的实力分布。三妹,你准备‘破灭剑莲’,但不可轻易出手,等我信号。我先以地灵珠探查他们的押送路线,寻找伏击点。”
琼霄、碧霄齐声应道。
三霄迅速改变目标,从“绕斜转为“跟踪”。她们收敛气息,远远缀在血海队伍之后,如同三条潜行于血色浓雾中的毒蛇。
此刻,血海队伍郑
鸠荼骑乘着一头狰狞的血色巨兽,走在队伍中央。他胸前那道半年前被碧霄剑莲斩出的伤痕,此刻已愈合大半,但仍有丝丝灰色剑意残留,日夜刺痛他的本源。那是混沌剑道的“归墟”之意,即便冥河老祖亲自出手,也未能彻底磨灭。
“该死的混沌贱婢!”鸠荼心中暗骂,“待老祖的修罗魔种成熟,本将第一个拿你们祭刀!”
他身后,三十二名血煞精锐扛着一个巨大的、通体由血煞魔金铸就的囚笼。笼中蜷缩着一个身形瘦削、周身被暗红色锁链贯穿的年轻男子。男子面容俊秀,双眸紧闭,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灰蒙蒙的裂纹——那是混沌修士独有的“混沌纹”,与三霄的仙纹同源,却更加微弱暗淡。
他气息奄奄,命悬一线,但即便如此,周身仍偶尔逸散出一丝灰蒙蒙的光华,将那贯穿身躯的血煞锁链腐蚀得嗤嗤作响。
“哼,混沌余孽,骨头倒是硬。”鸠荼瞥了囚笼一眼,冷笑,“落魂渊深处那位‘大人’正缺这种上等祭品。你的混沌本源,正好用来浇灌魔种!”
年轻男子似有所感,紧闭的眼皮微微颤抖,却终究未能睁开。
队伍继续深入,渐渐接近落魂渊核心区域的边缘。
而他们身后,三道灰蒙蒙的影子,已悄然锁定了他们。
地火洞府。
通盘坐于混沌归源阵中,周身道韵流转,正推演着蟠桃会时与公明沟通的每一步细节。忽然,他心念一动,抬手一招,那枚留在三霄身上的感应玉符微微发烫。
“有变故。”他眉头微蹙,神念探入,感知到三霄正在快速移动,且周围有数十道陌生的血海气息。
“落魂渊遇到了血海队伍?”通眸光一凝,“以云霄的稳重,若非必要,绝不会主动招惹。难道”。
他沉吟片刻,并未立刻出手干预。三霄此行的意义,本就是让她们独当一面。若事事都由他远程出手相助,她们永远无法真正成长。
但他也留了一手一缕神念悄然附着在那感应玉符之上,若有致命危险,他可在千钧一发之际,跨越空间出手。
“云霄,琼霄,碧霄让为师看看,你们能走多远。”
他闭上双眼,继续推演。但一缕心神,已悄然悬于落魂渊方向。
落魂渊深处,无名山谷。
血海队伍停下休整。鸠荼派遣五名精锐四处警戒,其余热原地布下简易血阵,开始炼化沿途捕获的凶兽魂灵,补充消耗。
囚笼被放置在山谷中央,年轻男子依旧蜷缩其中,纹丝不动。
而此刻,三霄已悄然摸到山谷东侧的一处岩壁裂隙中,距离血阵不足五里。这个距离,对于太乙金仙而言,已是危险至极。但琼霄的潮音感知与地灵珠的双重屏蔽,成功让她们避开了血阵的探查。
“大姐,看那里。”碧霄指向囚笼,眼中怒火燃烧,“那囚犯眉心有混沌纹!真是混沌修士!师尊的同道!”
云霄凝神细看,果然感应到那年轻男子身上微弱的混沌波动。虽然微弱,却精纯无比,显然是真正的混沌道途修炼者,绝非伪装。
“他被血煞锁链贯穿了琵琶骨、丹田、眉心三处要害,锁链与血阵相连,强行抽取其本源滋养那个”琼霄感知片刻,脸色愈发凝重,“那个血阵中央,有一枚拳头大、正在蠕动的暗紫色肉球!肉球散发的气息,与淤魂湾空间裂痕中的魔气一模一样!那是异界魔物?!”
云霄倒吸一口凉气。
血海精锐押送混沌修士深入落魂渊,竟然是为了用他的混沌本源,浇灌一枚异界魔种?!
这已不是简单的“勾结”,而是赤裸裸的“献祭”!冥河老祖,当真要逆而行!
“大姐,救不救?”碧霄咬牙,归墟剑已在掌心颤动。
云霄盯着那枚正在蠕动的魔种,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年轻男子,心中再无犹豫。
“救。”
她目光扫过血阵,迅速锁定鸠荼的方位,以及那五名巡逻精锐的分布。
“二妹,你以潮音感知,在我出手时,同时干扰那五名巡逻的感知,制造我们人数更多的假象,拖延他们支援的时间。”
“三妹,你的破灭剑莲,瞄准那枚魔种!务必一击将其摧毁!魔种若毁,血阵必乱,鸠荼心神必受重创!”
“我以净化轮,先破那囚笼的血煞锁链,救人!冉手后,立刻捏碎遁符撤退,不可恋战!”
琼霄、碧霄齐声应是。
三霄气息相连,三才混沌阵无声运转。
下一瞬,碧霄率先发难!她人剑合一,归墟剑上灰蒙蒙的混沌剑莲瞬间绽放,却并非膨胀,而是压缩至巴掌大,如同一枚灰色的流星,直射山谷中央那枚蠕动的暗紫色魔种!
“什么人!”鸠荼惊怒暴起,然而话音未落,那灰色剑莲已精准命中魔种!
轰!!!没有惊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响。魔种表面瞬间布满裂纹,紫黑色的污浊汁液四溅,散发出的异界魔气如同被戳破的脓疮,疯狂外泄!魔种内传来一声凄厉的、仿佛跨越无数世界的惨叫,旋即彻底崩碎!
血阵失去核心,剧烈震荡!布阵的血煞精锐同时闷哼,嘴角溢血!
而就在这一刻,云霄已冲入阵中!她眉心仙纹大亮,背后十二品净化轮虚影浮现,灰白光芒如同利剑,瞬间斩断囚笼上的血煞锁链!
“走!”她一手捞起那年轻男子,身形暴退!
鸠荼这才反应过来,暴怒狂吼:“是你们!混沌贱婢!!给我追!格杀勿论!!!”
五名巡逻精锐已扑向三霄,然而他们刚一动,便觉周围景象骤然模糊,数十道灰蒙蒙的“三霄身影”从四面八方扑来——那是琼霄以潮音感知模拟的幻象,配合地灵珠的地脉共鸣,制造出以少乱多的假象!
精锐们一愣神,三霄已冲出血阵范围!
碧霄扬手,一枚混沌遁符捏碎!灰蒙蒙的空间之力包裹三人一囚,瞬间消失在际!
“追!!!追到涯海角也要追到她们!!!”鸠荼癫狂咆哮,胸前的旧伤因暴怒而崩裂,灰色剑意再次肆虐!但三霄的气息,已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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