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为了方便行动,谢韫仪换了上林苑婢女的裙裾,发式也简单,只一根素银簪子固定。
“哟,明之,这大冷的,你院里何时添了这么位……俏婢女?看着怪眼生的。”
一位留着短须的中年官员率先笑道,目光在谢韫仪身上打了个转,带着几分探究。
他显然是将谢韫仪当成了江敛带来的侍女。
另一人也接口打趣:“是啊,明之向来不喜女子近身伺候,今日倒是稀奇。这姑娘看着弱质纤纤,不像能舞刀弄枪的,莫非咱们江指挥使终于开了窍,懂得怜香惜玉了?”
这话引得其他几韧声笑了起来,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微妙。
苏研站在一旁,并未出声,只是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眸,在谢韫仪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瞥向江敛没什么表情的脸,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谢韫仪心头急转。
她此刻绝不能暴露身份,若被人认出,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风波,对两人都极为不利。
电光石火间,她已做出决断。
面对几位官员调侃打量的目光,她微微垂首,敛衽福身,姿态恭顺,声音也带着点拘谨:“奴婢……见过各位大人。”
江敛在她出声的刹那,眸色沉了沉,视线在她低垂的发顶和那身过于朴素的衣裙上掠过,薄唇微抿。
但他并未立刻揭穿,也未回应同僚的打趣,只是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冷冽了几分。
那短须官员见谢韫仪应了“奴婢”,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笑道:“还真是明之院里的人?难怪看着伶俐。这大冷的,站在风口话也不是事儿。明之,不请我们进去坐坐?正好也让这位姑娘,给我们泡壶热茶驱驱寒。陪陛下跑了这大半日的马,可是口干舌燥了。”
他着,还很自然地转向谢韫仪,吩咐道:“劳烦姑娘,泡壶上好的云雾茶来,你们大人珍藏的那种。”
谢韫仪指尖微微一蜷,还未来得及话,便听江敛开口,声音冷淡:“她并非我院中伺候之人。诸位若要喝茶,我让亲卫去备。”
“诶,明之,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另一官员笑着打断,拍了拍江敛的肩膀:“这位姑娘既然在此,想必也是你院里的人,泡壶茶而已,何必劳动亲卫兄弟?莫非是舍不得好茶,还是……”
他拖长了语调,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谢韫仪,又看看江敛:“金屋藏娇,怕我们瞧见了去?”
这话引得几人又是一阵低笑。
苏研也挑了挑眉,笑意更深。
江敛面色不变,扫过那几个笑得促狭的同僚。
谢韫仪知道,此刻她若坚持不去,反而更惹人生疑,她不能让江敛为难,也不能让这几人继续探究下去。
心思急转,她抢在江敛再次开口拒绝前应道:“奴婢愚钝,恐不知大人茶叶收于何处,还请大人恕罪,容奴婢先去茶房问询准备。”
她这话得滴水不漏,既应下了差事,又暗示自己并非贴身伺候,将可能的漏洞圆了过去,也给了自己离开的借口。
江敛看着她低眉顺眼,一副乖巧婢女的模样,他知道她是怕暴露身份,也怕他难做。
但她这般应下,还答应去泡茶……
几位官员见她如此识趣,又生得清丽温婉,态度恭顺,心中那点因江敛反常而生的好奇和打趣更浓,纷纷笑道:“瞧瞧,多懂事的丫头!明之,你好福气啊!”
“快去快去,可冻死我们了!”
谢韫仪不再多言,对几位大人又行了一礼,便转身朝着院落中供仆役使用的茶房方向走去。
身后,那几位官员的笑语声和江敛冷硬的推拒声逐渐模糊。
她拐过廊角,确认无人跟随,迅速进了旁边一处茶房,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急促地喘息了几下,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腔。
谢韫仪拦住厮,问清楚泡茶的一应用具,着急忙慌地泡茶。
外间,江敛冷冷开口道:“够了?”
方才还带着笑意的空气瞬间凝滞。
“李大人,王大人,”江敛的声音继续传来,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冰刃:“本官院中人事,何时轮到诸位置喙?金屋藏娇?诸位莫不是忘了,前日安远侯世子因何受罚?需不需要本官提醒一下,妄议朝廷命官是何罪名?”
“这……明之,不过是几句玩笑话……”
那短须官员的声音明显弱了下去,带着几分尴尬和不易察觉的慌乱。
“玩笑?”
江敛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本官觉得一点也不好笑。陛下近来正为南境军饷案烦心,听与几位大人所在的衙门也有些牵扯?是否需要本官将今日诸位关怀本官内帷的雅兴,也一并奏报上去,让陛下也听听,诸位是如何在冬猎期间,不忧心国事,反倒有闲情逸致来探究同僚私事的?”
这话一出,外面顿时一片死寂。
江敛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
“江、江指挥使言重了,我等绝无此意!”
另一人连忙澄清,声音带着惶急。
短须官员也赶紧找补:“我等只是……只是见指挥使身边难得有人伺候,关心则乱,失言了,失言了!”
一直未曾出声的苏研,此时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笑意,却似乎也冷了几分。
“好了好了,明之的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这茶,我看今日是喝不成了。寒地冻的,诸位还是早些回各自住处歇着吧,明日还有围猎,莫要在此惹人嫌了。”
他这话看似打圆场,实则是在递台阶。
外面传来几声干笑和匆忙的告辞声,脚步声杂乱而急促地远去,显然那几位官员已被江敛毫不留情的威胁吓住,巴不得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
谢韫仪泡好茶,寻了个托盘的功夫,便发现廊下空空荡荡,那几位官员早已不见踪影。
她以为那几人跟着江敛入了里间,便也端着托盘走进去。
她轻轻推开门,垂着眼,低声道:“大人,茶来了。”
预想中的寒暄或客套并未出现,回应她的,是一片近乎凝滞的寂静。
谢韫仪疑惑地抬起眼。
屋内只燃着一盏孤灯,光线昏黄。
江敛背对着门,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玄色的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留下一个冷硬孤峭的轮廓。
方才那几位谈笑风生的官员,早已不见踪影。
谢韫仪心头一跳,将茶壶和茶杯放在门边的几上,正想告退,却听到江敛低声:
“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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