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韫仪被拒之门外,捏着荷包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尼姑的反应太过激烈,绝非寻常的拒绝访客。
尤其是听到“秦嬷嬷”名字时的警惕和之后的断然否认,让她不由得怀疑。
看来,这位秦嬷嬷确实在此,但显然,有人不想她接触外人,甚至可能下了封口令。
是宫里的人?
还是其他与长姐之死相关的势力?
她站在紧闭的庵门前,寒风吹拂着她的鬓发。
身后那两名侍卫见状,默默上前了几步,虽未话,但护卫之意明显。
谢韫仪知道,今日是进不去了。
强行硬闯绝非明智之举,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给自己和江敛带来麻烦。她压下心头的失望与疑虑,转身对侍卫点头:“我们回去。”
沿着来路返回,谢韫仪的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线索就在眼前,却不得其门而入。
接下来该怎么办?
硬闯不行,收买也无效,难道要等江敛忙完,请他帮忙?
可这是谢家的事,牵扯宫中秘辛,即便江敛愿意插手,可他二人之间的关系……
思绪纷乱间,她已回到了江敛的院落附近。
远远地,便听到隐约的欢呼声从猎场方向传来,这个时间,皇帝应该已经下场,各路王公贵族、武将子弟正各显神通,追逐猎物。
谢韫仪对狩猎并无兴趣,只想尽快理清头绪。
她走回东厢房,脱下斗篷在窗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瓶中那支红梅的花瓣。
“夫人,”兰香端了热茶进来,见她神色有些郁郁,心问道:“可是出去走得不顺心?”
谢韫仪摇摇头,接过茶盏,暖意透过瓷壁传到掌心,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无事,只是有些乏了。”
她顿了顿,问道:“可听到猎场那边有什么消息?”
兰香道:“方才听前院的人议论,今日陛下兴致很高,开场便射中了一头雄鹿。几位皇子、还有几位将军府上的公子也都颇有斩获。指挥使大人一直护在陛下驾前,想来更是片刻不得希”
谢韫仪点点头。
江敛此刻定然是全神贯注,无暇他顾。
她不能,也不该在此时用这些事去烦扰他。
独自静坐了片刻,谢韫仪重新振作精神。
一次碰壁不算什么。
既然暗访不行,或许可以另辟蹊径。
秦嬷嬷在庵中,总要吃喝用度,与外界总有联系。
正思忖间,院外传来些动静,原是送柴炭杂物的仆役到了。
谢韫仪心中微动,走到窗边望去,只见一个年约五十,穿着粗布棉袄面容憨厚的老汉,正和一个侍卫低声着什么,脚下放着两筐银霜炭。
看装扮,应是行宫内负责杂役的低等仆从。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她转身对兰香低声吩咐了几句。
兰香会意,从妆匣里取出一对不算起眼但成色颇好的银镯子,又包了些精致耐放的点心,快步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兰香回来,脸上带着一丝轻松,低声道:“夫人,打听清楚了。那老汉姓李,是行宫杂役房的,每隔三日会往静心庵送一次柴炭和米粮菜蔬,从后门进出。他庵里有几个负责厨房和浆洗的婆子,也是早年从宫里放出来的,年纪大了无处可去,便在庵里做些杂活谋生,平时不大与前面修行的师太们打交道,常从他们这些送东西的仆役手里换些针头线脑或外头的食。”
谢韫仪眼睛一亮。
那些做粗活的婆子,消息未必灵通,但常年待在庵内,对人事应当熟悉,且不如前面修行尼姑那般警惕,或许能用些恩惠套出话来,至少能确认秦嬷嬷具体在何处,有无特殊看守。
“可问清了下次送东西是何时?”
“问清了,就是三日后午后。”
兰香道:“奴婢已与那李老汉好,明日让他帮忙,以想给家中老人供奉长明灯、打听庵内供奉规矩为由,见一见其中一位看起来最好话的刘婆婆,就……是远房亲戚托问的。塞了些铜钱,他答应了。”
谢韫仪点点头,心中稍定。
虽然迂回了些,但总比直接硬闯或收买守门尼姑更稳妥隐蔽。
窗外的喧嚣持续了整整一日,直到暮色四合,才渐渐平息。
晚风送来隐约的谈笑声,夜晚的庆功宴想必又是一番热闹。
直到戌时末,院外才再次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谢韫仪从书案前抬起头。
房门被推开,江敛带着一身更重的霜寒与尘土气息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戎装未换,只是卸去了佩刀和大氅,眉宇间的倦色比昨日更浓,只是在触及灯下执笔的她时,柔和了一瞬。
“还没歇?”他问,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
“嗯,就快了。”
谢韫仪放下笔,目光落在他肩甲上沾染的一片已干涸的暗色痕迹上,心头莫名一紧,“你……今日可还顺利?没受伤吧?”
江敛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不在意地拂了拂,那痕迹便掉了,似是尘土混合了兽血。
“无碍。陛下今日收获颇丰,龙心甚悦。”
他走到桌边,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看向她:“你呢?今日在院中,可还安好?”
谢韫仪看着他疲惫的眼神,那句“我去找了静心庵,但没见到人”在嘴边转了几转,最终咽了回去。
此刻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她只是点点头:“我很好。出去走了走,附近很安静。”
江敛“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谢韫仪看着他眼下浓重的阴影,想起他不亮便出门,直至此刻方归,一日神经紧绷,护卫君父,调度千军……
心头那点因白日碰壁而生的郁躁,不知不觉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连她自己都未深究的心疼。
她默默起身,走到炉边,将一直温着的热水注入茶壶,重新沏了杯热茶,轻轻放到他手边。
江敛睁开眼,看了看那杯氤氲着热气的茶,又抬眸看了她一眼。
烛光下,她眉眼低垂,侧脸沉静。
他没话,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啜饮。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中,驱散了些许寒意。
谢韫仪终究还是开口:“我要找的人已经有些眉目了。”
江敛挑眉,似是没有想到她这么快就有了进展。
“既如此,放心去做便是。”
他没有追问她打算如何做,只是将饮尽的茶盏放回桌上,那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谢韫仪的心却因他这简单的七个字,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嗯。”
她低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闭目养神的侧脸上,没再话,只是静静地陪他坐着。
直到他呼吸渐沉,似是真睡着了。
谢韫仪想着要不要叫醒他,犹豫片刻,才轻手轻脚地取来薄毯盖在他身上,吹熄了大部分烛火,只留了角落里一盏灯,自己则退回内室歇下。
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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