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俩人离开之后,胤禛扶着床沿自己撑着身子坐起来,穿着拖鞋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这具身子已经千疮百孔,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弘晟那个哭包,怕是得好生安抚许久。
也不知道他在湖南怎么样了?
还有弘旸,这几日做梦总会梦见一片血红,希望他没事。
“皇上?”
夏子推门而入,看见他摇摇晃晃的撑着桌椅,佝偻着身子,好似背上压了一座山。
当场吓得惊呼一声,疾步跑过去。
“皇上,您要什么,叫奴才便是,温太医叮嘱过,您不可在劳累了。”
原以为理亲王跟怡亲王是个靠得住的。
谁知道也拦不住皇上!
胤禛也不逞强,一手撑着桌椅,一手被夏子扶住。
像一个在沙漠里跋涉的行人,每一步都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
坚定的往那堆满书稿的御桌。
窗外的阳光透过琉璃照进来,落在他单薄的脊背上。
晕染出一层淡淡的金边,划过他低垂的眉眼,显得悲悯而神圣。
宛如晦暗中唯一的神只,黑暗里的光亮,照耀着众生。
那身影在夏子眼里,比寺庙里的任何一尊神佛都让人感到高大。
因为这尊神只是真实的,有温度的,带有烟火气的,是百姓的,是众生的。
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至少,这么多年里,他看得见众生的苦,并且竭尽所能达成他们的愿望。
夏子不由自主的喊了一声,带着些许崇敬:
“皇上,前些日子,师父出宫回来后,他告诉奴才。”
“有很多百姓在您的生祠里求您牵线搭桥,希望保佑她的女儿找到一个好婆家。”
“奴才还听师父,您在百姓心里,地位可高了。”
“丢了什么东西只要来找您拜一拜,过几日就真的找到了丢的东西。”
“您真的能听见他们的祈求吗?”
胤禛闻言哭笑不得,这还真把自己当做神了啊?
听见的人应该是道才是!
“朕也不清楚!”
最后,他落座于御桌后,摊开一封空白信后,思索了许久,才提笔写下。
“吾儿弘晟,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阿玛或许已经不在人世。”
“吾儿聪慧敏锐,不必太过伤心,人死不过是一次轮回,或许有来生的话,我们还可以再续前缘。”
“阿玛最担心的人是你,你自机敏多思,心软纯孝,犹记当年……”
胤禛的笔尖偶尔停顿,思虑之后继续写上。
他想起弘晟才刚刚出世的时候,的软软的一团窝在怀里。
沈眉庄坐完月子后就被带到乾清宫跟他一起住。
冷着一张脸,晚上怕黑,时常哭声不止,声音的像幼猫一般,叫人心疼坏了。
后来会话了,叫他阿玛的时候,也不怎么开怀,好像从就老成得很。
奇怪的是随着年岁增长,居然越发幼稚,身上渐渐有了孩子的性格和淘气。
他最喜欢逗弄弘晟了,看着的人儿努力坐得板正的时候。
就一指头把人戳倒,明明气得要死却偏偏咬着牙坚持,眼睛里却含着一包泪。
那时候胤禛还想,是不是学了李世民的泪失禁?
想到这里,胤禛眼眶微微一热,脸上却露出一抹笑容。
“吾儿一直都是阿玛的骄傲,虽然有时候爱哭了些,但阿玛挺喜欢看的,哭起来可爱极了。”
“阿玛还记得让郎世宁画了很多画,本来都想带走的,可惜你是个哭包,勉强给你留一点,这样你就不会阿玛抠门了。”
写完第一封纯粹抒发父子之情跟恶趣味回忆的信之后。
他在末尾写上了一个父亲对儿子最简单的期盼,最完美的祝福。
将其放在一边后,又取过一张新纸。
“淑和吾儿,见字如面,展信开颜。”
“为父深知汝之野望,却无缘于大清之位,困汝于方寸之间,若汝有意,可往西而去。”
“吾儿七子,雄才大略,心怀坦荡,深肖朕躬,定能善待诸位兄弟姊妹……”
胤禛生病的事,一直从未透露过给淑和,准葛尔一统之后,归附于大清,但边境沙俄一直作乱,有守卫边境职责,不可轻离。
他并不打算让淑和回京奔丧,以防乱党死灰复燃。
还如往常一般的口吻通信,只不过多了一些往年从未脱口过的想法跟建议。
大清的男女平等需要弘旸跟淑和一起努力,一代人不行,那就两代人。
两代人不行,那就三代人,总有一日,大清会成为自己印象中的那个模样,甚至会更好。
写完正事之后,他又絮絮叨叨的写了很多叮嘱的话,充满了为人父的骄傲跟温情。
胤禛换上第三张信纸,正要提笔,珠帘外忽然响起一阵动静。
是安陵容(娴妃),她穿着一袭水湖蓝的绣荷花样式宫装,戴着五尾烧蓝凤钗,梳着两把头,显得雍容雅致。
“臣妾参见皇上,愿皇上圣体康健!”
“起来吧,你怎么来了?”
胤禛搁下笔,扶着龙椅起身,完话之后又感觉这句话自己应该过很多次。
他无奈的笑了一下,安陵容见此,急忙放下手里的食盒,疾步走过去相扶。
“臣妾来的时候,在路上遇见了华妃娘娘。”
华妃穿着一身碧绿色的旗装,颂芝手里捧着一个食盒,看样子也是往勤政殿这边来的。
她的仪仗队还在后面,反而是轻装简行的安陵容来得快一些。
“华妃,性子急,你莫要与她争论。”
胤禛撑着她的手臂,慢慢的坐在罗汉榻上,思索半晌,才吐出这样一句话来。
以他对安陵容的了解。
两人也不可能对上,最多就是错开位置各走各的。
若是与瑾嫔,婉贵人碰面,可能就是雷勾地火,谁也不服谁了。
“臣妾与华妃互不干涉,皇上放宽心便是。”
安陵容怔了一会儿,仔细的端详着他的面容,眼神露出一抹悲戚。
她已经不是从前的安陵容了,有了自保的能力,可皇上还当自己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或许以前,她会觉得皇上这样是给华妃开脱。
可如今,安陵容却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望着眼前这个男人憔悴的面容,安陵容只觉得一时悲从中来。
“臣妾这些日子新学了一曲,有传言,此曲配合医道可治疗心神恍惚之症。”
“皇上可要听一听,让臣妾献上一曲?”
她不懂医术,也无法为皇上干涉朝堂,更不能减轻皇上的痛楚。
特意找了太医花了半个多月日夜练习琴曲,才能勉强一试。
琴音入心肺,希望皇上听了之后高兴一些,松快一些。
胤禛闻言,下意识的看向她的双手,安陵容擅月琴,但他喜欢古筝。
后来改学了古筝,每次弹都要戴甲套。
一双漂亮修长的玉手渐渐的长了肉茧。
胤禛拾起她的手,指甲上有些斑驳的划痕,指尖泛着青有些肿胀。
还有些烫,显然有点发炎了。
难怪大胖橘明明知道甄嬛做的目的,却肯为朕花心思就好。
胤禛心里动容,心疼道:
“学琴辛苦,朕不想你做这些,以后待自己好些。”
他现在每对着一个人,都开始不自觉唠叨嘱咐。
总害怕以后会见不到人。
“臣妾也想为皇上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安陵容莞尔,目光柔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显得格外温情。
她每的事情就是多抄几卷道教书,《三官经》跟《北斗经》,为皇上祈福。
希望他长命百岁,百病全消,健康长寿的活着。
比起上一世,她此生活得够久了,安家有弟弟在,能保母亲衣食无忧。
她只想为自己带来一切的皇上,平安顺遂,健康长寿!
胤禛语气不自觉严肃起来,很自然的斜了她一眼,表示生气:
“不急于一时,夏子,去拿消肿膏来。”
夏子拿来药膏,有点牙酸的看着两人坐在一起涂药膏。
这画面竟然有几分静谧唯美,透着几分百姓平凡的温馨。
安陵容很享受被人爱护疼宠的感觉,透过皇上的生气的表情看见他眼底深处的无奈纵容。
这样会给她自己很幸阅错觉,至少此时此刻,皇上的眼里心里都是自己。
最后在双方有意配合下,安陵容的手被包成了棒槌,每个萝卜的头上还打上一个不算漂亮的蝴蝶结。
俩人盯着看完后,忽然笑出声来,总觉有点得幼稚。
夏子硬着头皮禀告:
“皇上,华妃娘娘求见!”
安陵容闻言立马收敛脸上的表情,变得沉静起来,下意识把手往宽大的袖口里缩了缩。
“既然华妃姐姐来了,那臣妾就先告辞回去,书宁还在宫里等着呢!”
胤禛点点头,为安陵容的知情识趣表示赞许。
华妃进来的时候,对着安陵容翻了个大白眼。
后宫之中,待的时间越久越能明白,后宫妃嫔看似宠爱都差不多。
从子嗣上,娴妃就是个例外。
人家还来得勤,可这人向来不声不响的。
都咬饶狗不叫,这有心机的更是如此!
“皇上,臣妾让厨房做了些好克化的糕点,来看望您。”
知道胤禛身体情况的后妃,除了观察仔细的安陵容之外,再无旁人。
华妃美目盼兮,巧笑嫣然的对着他行礼,这张脸添了几分岁月,却更显得华贵风情。
“起来吧!”
“你有心了,赐座!”
相对面对安陵容时,有些随意的态度。
胤禛在面对华妃的时候就得表现出更平静从容。
他撑着身子,借着姿势靠在旁边软枕上。
“皇上刚刚跟娴妃妹妹还有有笑的,怎么臣妾一来,就变了?”
“皇上是不是已经忘记世兰了?”
华妃软软的倒在胤禛身边,借着亲昵的机会伸手给他捏大腿。
脸上带出几分娇俏的哀怨,是她一贯的作风。
胤禛都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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