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晟直接对着盘龙柱撞过去，李世民直觉大事不妙。
但尚处于惊愕之中未来得及反应，加上之前的刺激，他头疼得厉害，老毛病都被这逆子气出来了。
更加来不及阻止。
弘晟撞上盘龙柱之时，头好像撕裂了一般，一阵钝痛，好像头骨都折了。
可他觉得这一瞬间的痛好比往后的折磨。
自己若是死了，就能回到皇阿玛身边去，所以这一撞完全使了吃奶的劲儿，刹那间头破血流，血溅东宫。
弘晟倚着盘龙柱缓慢倒下时，他怀里抱着的长孙皇后灵位啪嗒一下滚落在地。
合上双眼之际，李世民目眦欲裂的表情出现在眼前，他表现得是多么震惊。
视线在一片灰白与血红之间交错，弘晟幽幽的想，他震惊是因为自己死在面前，还是因为自己不应该死在他面前呢？
一瞬间发生的事，在李世民眼里却显得格外漫长。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扑在弘晟身上。
他把软倒在地的弘晟抱在怀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大喊:
“承乾——！！！”
这一刻，他不再计较太子的无礼，也不再计较太子的顶撞，他只是一个即将失去孩子的父亲。
李世民揽着弘晟的手都在发抖，他害怕，恐慌和不解。
他不明白是怎样的绝望才会让太子自绝于此，即便太子真的造反。
自己也不会选择杀了他，承乾可是他跟观音婢的第一个儿子啊！
自己又怎会忍心？
直至这一刻，他心目中所有的猜忌，偏心，都消失殆尽，只剩下无尽的害怕和悲痛。
李世民抱着弘晟，头脑一片空白，茫然无措的看向四周，只有凭着本能嘶声厉吼。
“御医，快叫御医，来人啊，快来人啊！”
“承乾，你不要睡，你睁开眼睛看看父皇，父皇错了。”
“父皇真的知道错了，承乾啊，我的承乾，你即便造反了又如何？”
“何必如此决然，你让我该如何向你母后交代啊！”
“来人啊，都死了不成？”
李世民落泪不止，心都碎了，他抬起手堵住弘晟一直血流如注的额头。
他从未想到，不过是简单的问询，都还没有确定太子是否造反。
承乾就以这样近乎绝望的姿态，回应了他的偏心跟偏见。
这种方式比十多年前的李世民更为决绝，几乎没有任何回旋之地，他表现得那么平静而又绝望。
没有给自己留下一点后路，他放弃了太子之位，也不再渴望父亲的喜爱。
猛然撞上了盘龙柱，面对这样心存死志的太子。
李世民如何施加手段？
“呜呜呜，承乾，我的儿啊——！”
李世民搂着弘晟，哭声凄凉，如同失去孩子的母兽。
一片混乱中，几个侍卫拎着三个御医胳膊进来的时候，弘晟额头上的血已经凝块了。
染红了半边脸颊，在他事先打理得格外干净的脸上看起来很是可怖显眼。
满屋子的凌乱，还有不知生死的太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皇帝，一切都让人感到无所适从。
死寂！
整个东宫一片死寂，无人敢话出声，听到出事跟着返回的李泰在此时此刻。
也不敢凑上前去撒娇耍宝，只因现在的李世民很危险，情绪在暴怒跟悲恸中来回徘徊。
谁都惹不起。
虽李泰对太子之位觊觎，但万万没想到太子会选择用这种惨烈的方式退场。
他一身肥肉，只觉得胆颤！
“你们都死了？要是太子有个三长两短，朕让你们都陪葬！”
李世民抬起赤红的双眸，语气冰冷刺骨。
三个御医浑身一抖，回过神来，都来不及行礼哆哆嗦嗦的打开药箱就急忙上前。
止血的止血，把脉的把脉。
其中一个御医被吓得脸色发白，手指不住的打颤。
也不知道是误诊还是真的，他带着哭腔道。
“陛下，太子殿下没，没脉搏了！”
“不——！！！”
李世民顿了两息，忽然发出一声悲鸣，头晕目眩之后猛然喷出一口鲜血，身体直直往后倒去。
整个东宫侍卫层层，守卫森严，几个辅政大臣都来了。
皇帝昏迷，太子自戕，这种大事是瞒不住的，更何况还有个魏王在。
总要有个统领大局的人坐镇。
“陛下怎么样？”
长孙无忌忧心忡忡，他早就预料到这两父子肯定会有这么一。
只是没想到太子性子如此刚烈，若是真的死了，陛下这名声只怕会更臭！
弑兄，杀弟，囚父，霸嫂，占弟媳，灭子。
哎！
陛下如此宠幸青雀，埋下的祸根到底还是爆发了。
“陛下只是怒急攻心加悲恸过度一时没撑住，晕过去的。”
御医都不敢想，这家父子私底下了啥，这喜怒伤身啊！
肝火旺！
李世民咳出一口淤血，顺过气来，缓缓睁眼，只觉得心口疼，慌得厉害。
神智回笼后，他一把拽住御医的手腕。
颤声问:
“太子呢？承乾如何了？”
御医哪知道，他刚刚被薅过来的时候，太子好像不大好。
他哪里敢，支支吾吾的。
长孙无忌涩声回道:
“陛下，太子没死，吊着一口气，是他几没吃没喝，自戕的时候力道不足。”
“但要是三之内醒不过来，恐怕凶多吉少。”
这个时候长孙无忌也不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陛下会出现在东宫。
还把太子给逼得自戕。
以他对皇帝的了解，皇帝痴情又无情，是做不出来赐死自家儿子的事来的。
李世民闻言表情不禁一喜，转而又浮上泪花，他闭了闭眼，挣扎着爬起来。
往偏殿去。
“殿下，您不要丢下臣妾跟象儿，你醒醒啊！”
苏氏扑在床榻上哭得梨花带雨，她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才离开东宫不到三个时辰。
怎么一回来太子就自戕了呢？
难道父皇要把他们一家人逼死才甘心吗？
太子啊，太子没有摔伤腿的时候，他们夫妻俩的感情也很好的。
可就是因为这个位子，苏氏恨得咬牙切齿，却无能为力。
他们的嫡长子李象跪在旁边木然的掉眼泪。
东宫正殿留给了皇帝，偏殿是苏氏的寝室。
烛光幽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跟药草味。
弘晟有那么一瞬间，看见了一个画面。
在乾清宫的偏殿里，他的身体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在胸前，呼吸均匀，面色红润。
这是个在正常不过的睡姿，可弘晟无论如何都不能接近，好像被一道无形的东西挡在了外面。
眼前一眨，画面再次消失不见，他隐隐约约听见了一个女饶哭声。
大唐的画面跟大清交替出现，回不去也暂时醒不来，好像旁观者一样只能来回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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