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先年有一家子,一个病不离身的老太太,两个儿子。儿子在外地做长工,常年不回来,家里只一个老太太和两个媳妇过日子。
大媳妇为人很刁,她嫌老婆婆是个吃闲饭的,三九不在婆婆这屋的锅里做顿饭,想冻死她。三伏总往婆婆这屋的锅下烧火,要热死她，老婆婆经常起不来炕,起不来炕也不给送点儿吃的,要饿死她。二媳妇心地善良,摸摸婆婆炕上冰凉,就给烧上一抱草。滚烫呢,就给垫上几块板。做顿好饭好菜也偷着留出来点儿,预备给婆婆断了顿的时候吃。
二媳妇再孝顺,也抵不过大媳妇那一折腾,老太太的病情还是一沉重起来。病人嘴馋。这一,老太太忽然想吃点儿黄米饭,她不敢跟大媳妇提,只能告诉二媳妇。二媳妇明白,老婆婆不忍到十二分不肯出声儿,出了声准是没法再忍耐。她立马追驹去舀米。谁知婆婆的话被大媳妇听见了,她赶紧把米箱上了锁。跟她要钥匙,她把脸一拉拉,一句:“丢了!”二媳妇没办法,只好到邻居家去借。
黄米不是别的米,它碾成米搁的时间一长就发苦,所以不是等着吃它谁也不肯碾成米。二媳妇从村头串到村尾,好不容易从一家米箱里划拉出半碗。她回家把米往锅台上一放,就出去抱草。等抱草回来,只见自家那只大黄狗,两只前爪搭在锅台上,嘴巴拱在碗里正在吃黄米。这可是动了二媳妇的心,她扯住狗耳朵往旁一摔,看看碗,一粒黄米也没剩下。怎么办?也算她机灵,反正米进狗肚才一会儿,她按倒黄狗就开膛破肚,把半碗黄米一粒不少地从狗肚子里划拉出来,然后洗了一遍又一遍,自已闻了再叫婆婆闻,婆婆叫她快下锅,她才烧起火。
这黄米饭做好端上来,老婆婆吃了一半儿就觉出身子轻,吃完后竟能下地走动了!仙丹也没这么灵验。可就在这时候,西北飘过来一块黑云,这云越聚越浓,接着霹雳闪电咔嚓响,声声都不离门和窗,像要把个什么精灵从屋里抓出去。霹雳闪电一阵比一阵紧,二媳妇多了心:我从狗肚子里扒出黄米做给老人吃,是丧了理,上看不过眼,雷劈我来啦。我要是不让它劈,惹怒了上,怕婆婆、嫂嫂都要跟着遭殃。
二媳妇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向婆婆了自已的心思,还嘱咐婆婆多保重。老婆婆怎舍得了这样的好媳妇儿,:“老真就没有眼?要劈倒该劈了我这累赘你的老婆子。”老婆婆着就往里拽媳妇儿,媳妇儿怕婆婆替代了她,死死地往里推婆婆。她推脱了婆婆,一步跨出门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一个火球在她头上开了花,接着雷也没了,闪也不打了,也晴了。老婆婆这下可怨老毁了她的好媳妇儿,上前一把把二媳妇儿拽进怀里,才要大哭,又愣住了:只见二媳妇儿一根汗毛也没倒,倒是有七叉八股的金钗插了她一头,直放金光。
二媳妇儿得了宝,大媳妇儿又眼红,又不是味儿,她后悔自已错过了机会。这碗黄米要是自己从狗肚子里扒出来,做给那个老不死的吃了,七叉八股的金钗准会插在我头上。她想了一阵,有了主意。第二一大早,她喜眉笑脸地跟婆婆:“要吃黄米饭还用到外面去借,咱自家就有半箱子,下顿我来做给你老人家吃。”婆婆:“放着吧,我哪想吃再做吧。”大媳妇忙凑过去:“哎呀我的好妈妈,一样的媳妇儿不能分厚薄。他二婶做来你老人家吃,我做来你就不肯吃?”做婆婆都希望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她爱做就做,我不能吃三口不好吃一口?也就没再什么。
大媳妇赶忙挖出半颗米。自家狗没了,也就不能往锅台上放,只好放在大街上,老远地瞄着。眼见被东屋家的大黑狗吞吃了,她心里乐开了一朵花,表面上装做气得够呛的样子,要邻居把大黑狗逮住,她要开膛破肚收回那半瓢米,婆婆馋黄米馋得发疯啦。她待婆婆的事,邻居们都当戏唱,现在尾巴甩打起来,知道又有好戏唱了,就懒洋洋地不爱动弹。
东屋家左圈右堵,把狗逮住,已过了大半。等打开狗肚子,黄米都快变成狗屎了。
大媳妇儿连狗屎也不嫌乎,粘乎乎地捧出大半瓤,拿水晃了晃,架上一笼火,也不管生熟,端上来就逼着婆婆吃。这东西臭气熏,别吃,就是闻上一闻也得恶心得人两三进不去一口饭。老婆婆吓得屋里屋外地躲,她呢,就端着狗屎瓢屋里屋外地追。就在这时候,响晴的忽然黑了下来,霹雳闪电嘁嚓咔嚓响,大媳妇儿不追婆婆了,她心想,给我送金钗来啦。送可是送,不比二娘们儿多几条,我可不能多念老一声佛。
她把头长长地伸出去,咔嚓一个大球劈来,她只感到眼前一黑,脑袋被雷神抓了去。抓去了脑袋却不让她死,她不是叫老婆婆吃狗屎吗?好,叫她去吃人屎。转眼之间,雷神又把那狗头抓下,按到了她的脖子上,她也就成了一只狗那以前,狗只吃米不吃屎;那以后,也就有米吃米,无米吃屎了。“狗走边吃屎”,这句话也是从这时候开始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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