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孙明月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而上气不接下气，再也骂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只能趴在茶几上剧烈地喘息时，赵凤阳才将手中的茶杯，轻轻地放回了黑檀木的桌面上。
杯底与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嗒”。这声轻响，像一个休止符，让孙明月下意识地停止了抽噎。
“完了？”赵凤阳看着她，平淡地问道。
孙明月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话，一双被泪水浸泡得通红的眼睛，充满恨意地瞪着她。
“既然你已经完了，那么现在就该听我了。”赵凤阳向后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调整了一个舒展的姿态。
“收起你那些可怜又可笑的幻想。你以为你是谁？在好莱坞电影里演着浪漫爱情剧的女主角？你凭什么认为，你换上一身自以为漂亮的衣服，几句排练过的话，就能让一个男人为你神魂颠倒？”
“你胡！”孙明月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尖叫起来，“我哪里不好了？我长得不比聂晚晚那个装模作样的女人漂亮吗？论家世……我也足以配得上他！”
“家世？”赵凤阳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我们的家世，是什么可以拿出来在南城阳光下炫耀的事情吗？一个在东南亚的枪林弹雨和阴谋诡计里摸爬滚打，靠着血腥和背叛才站稳脚跟的家族？这件事，你想让沈屿知道，还是想让整个南城的上流社会都知道？”
孙明月的脸刷地一下血色尽褪。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无法发出。
“你既然知道沈屿和聂晚晚在一起，那么，你也应该知道聂晚晚是谁。”
“我……我知道……”孙明月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她……是很有背景……可是......”
“不是很有背景。”赵凤阳纠正她，声音陡然转冷，“是能决定我们所有人是生是死的背景。”
“我原本以为，你就算愚蠢，至少还懂得最基本的畏惧。但现在看来，我高估你了。”
赵凤阳的眼神变得幽深而危险，她的思绪飘回了几个时前那个流光溢彩的宴会厅。沈屿和聂晚晚两人亲昵地在一起，他们之间自成一片地，任何人都无法插足。
“你必须用你那被嫉妒烧坏的脑子，给我牢牢记住的一点。”她收回思绪，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你知道吗，明月。如果今站在沈屿身边的，不是姓聂的这个女孩。如果只是一个毫无背景的平民女孩，甚至是一个普通的世家千金……”
“她现在可能已经因为一场意外，永远地离开这个世界。我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可以让她无声无息地从沈屿的世界里消失。”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赵凤阳看着女儿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和同情，“我之所以对聂晚晚束手无策，不是因为她本人有多了不起，而是因为她姓‘聂’。”
“因为她的父亲，曾经一句话就能调动千军万马。因为她的哥哥们，一个掌控着这座城市，一个掌控着兵权，还有一个，更是深不可测。你的那些聪明，你的那些礼服和珠宝，在这些真正的权力面前，有任何意义吗？”
“你冲上去，别把沈屿抢回来，你信不信，只要你敢在公开场合，让聂晚晚受一丁点的委屈，不出二十四时，我们就会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得干干净净，连一丝存在过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孙明月彻底崩溃了，她身体里的所有力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空。她沿着茶几的边缘，瘫软地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发出了绝望的呜咽。
赵凤阳冷冷地看着她。
她原本的计划，确实是让孙明月去接近沈屿。在她的构想中，这是最完美的一步棋。只要孙明月能成功嫁入沈家，成为沈屿的妻子，她就等于在沈家最坚固的堡垒内部，安插下了一颗最致命的棋子。她可以利用孙明月，离间沈家的关系，甚至可以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沈敬言和苏婉宁最沉重的一击。
这个计划，曾经完美无瑕，直到聂晚晚的出现。
这个女孩的家世背景，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脉，横亘在了她的计划面前，让她不得不放弃了这条最便捷的路径。
现在，这枚被她寄予厚望的棋子，不仅没能发挥作用，反而因为不甘和愚蠢，差点毁了她全盘的布局。
赵凤阳站起身，走到瘫坐在地上的孙明月面前，缓缓蹲了下来，伸出手动作轻柔得擦拭着女儿脸上的泪水。
“明月，别哭了。妈妈跟你这些，不是想让你伤心，而是在保护你，是在教你这个世界上，最真实的生存法则。”
“这个世界上，好的男人有很多。妈妈向你保证，将来一定会为你找一个比沈屿更好更适合你，也更能被你牢牢掌控在手心里的男人。好不好？”
孙明月抬起那张泪痕斑斑的脸，眼神里依旧充满了迷茫、痛苦和浓浓的不甘。
赵凤阳在心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她知道，对于这样愚蠢的棋子，仅仅是安抚是远远不够的。
她的手从女儿的脸颊缓缓滑到她的肩膀上，看似轻柔实则却用不容反抗的力道，紧紧地按住了她。
“从今开始，把沈屿这个人，从你的脑子里给我彻彻底底地挖出去。不要再打听他的任何消息，不要再做任何会让我们万劫不复的愚蠢事情。安分一点，待在家里，或者去做一些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该做的事情。去逛街去美容，去开那些无聊的派对，我都可以容忍。”
“这是我对你的要求，也是……最后的警告。听明白了吗？”
孙明月看着母亲在灯光下依然显得温柔，深处却翻涌着冷意的眼睛，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几乎要将她骨头捏碎的力道，她浑身剧烈地一颤。那种源于深处的恐惧，终于压倒了所有的不甘和嫉妒。
她垂下头，像一只斗败了被生生拔光了所有华丽羽毛的孔雀，声音细若蚊蚋：“我……明……明白了。”
赵凤阳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一丝近乎于残忍的满意笑容。她松开手起身，居高临下地最后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女儿。
“很好!早点休息，地上的东西让佣人来收拾。”
完，她转身离开了这个一片狼藉的偏厅，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思考。
沈屿和聂家的联姻，这是一个巨大的变数。聂家的势力，盘根错节，尤其是在军政两界，是连苏家都必须忌惮的存在。如果沈家和聂家，真的通过这桩婚事紧密地捆绑在一起，那么她未来的计划，将会受到极大的阻碍。
不行，她不能让这件事发生。在扳倒苏婉宁和沈敬言之前，她必须先想办法，斩断沈家这条最强大的外援。
赵凤阳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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