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凤阳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落在窗台上一盆有些枯萎的茉莉上，状似无意地：“这屋里是该添点生气了。我车上正好带来一盆新开的蝴蝶兰，想着给姑姑解解闷。只是那花盆是陶瓷的，有些沉，不知道能不能麻烦你们搭把手，帮我那司机一起搬上来？”
两个看护对视了一眼，中年看护有些为难地开口：“赵姐，沈先生交代过，我们要寸步不离地看着老太太。”
“我知道，”赵凤阳立刻善解人意地打断她，“也就几分钟的事，我在这陪着姑姑，能有什么事？你们两位一起去，也好商量着把花摆在哪个位置最合适，免得搬上来又挪来挪去。我还带了一些燕窝，姑姑一个人也吃不掉，你们去选一点。”
她的话得既体贴又显得大方。年轻些的看护心直口快，已经开口道：“那怎么好意思，赵姐您是客人。”
“什么客人，都是自家人。”赵凤阳拉起她的手，亲切地拍了拍，“快去吧，别让我那不成器的司机一个人瞎忙活。我跟姑姑话。”
“那……好吧。赵姐，老太太有什么需要，您随时按铃叫我们。”中年看护见她如此坚持，也不好再推辞，叮嘱了一句便和年轻看护一起走出了房间。
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赵凤阳走到藤椅前，蹲下身握住赵秀莲干枯的手。
“姑姑，我来看您了。您看您，怎么瘦了这么多，”她轻轻抚摸着赵秀莲的手背，一脸心疼地，“敬言哥也真是的，公司的生意再忙，也不能忘了您这个母亲啊，总该常回来看看您才对。还有苏婉宁，我听她前阵子又在纽约拿了什么大奖，也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您这个婆婆，一点都没有尽到做儿媳的本分。”
她一边着，一边观察着赵秀莲的反应。她却没有任何反应，眼神依旧是空洞的，仿佛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赵凤阳看着她如同木偶般的模样，唇边噙着的微笑没有变，只是那笑意丝毫未曾抵达眼底。
“姑姑，您真的不记得我了吗？”她锲而不舍地继续着自己的表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和失落，“我是凤阳啊，赵凤阳。时候您最疼我了，每次我来家里，您都给我准备好多好吃的。您还拉着我的手要让敬言哥娶我做媳妇，您忘了吗？”
她一边着，一边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赵秀莲手背上松弛的皮肤，试图撬开对方尘封的记忆。
“可惜啊……可惜敬言哥被那个弹钢琴的苏婉宁迷了心窍，连您的话都不听了。”她叹息一声，语气里充满了遗憾，“您看看您现在，一个人被他们扔在这栋老宅子里，不闻不问的。”
“敬言哥有了女儿，更是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那个叫苏瑶的丫头身上了，哪里还记得你这个妈？”
她想用“苏瑶”这个名字，来唤醒赵秀莲心中残存的偏执。然而，赵秀莲依旧像一尊雕像，没有任何反应。她又提起了沈敬言和苏婉宁，将自己所能想到的可能刺激到这个老饶名字和往事，都一个个清晰地了出来。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赵凤阳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藤椅上的赵秀莲，始终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她没有愤怒，没有憎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她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仿佛赵凤阳这个人，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赵凤阳蹲在地上的身体，渐渐有些僵硬。温柔的笑意也变得不自然起来。她终于松开了手，慢慢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变成废饶老太太。
她的眼神，在这一刻褪去了所有伪装。那里面没有了丝毫的温情，只剩下一种像是看着一件用旧了彻底损坏的工具，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不耐烦。
棋子，也分有用和无用。
而眼前这个，显然已经没用了。一个连恨意都无法被点燃的痴呆老人，还能有什么用？指望她去创世纪集团大闹一场？她恐怕连那里的门都找不到。
赵凤阳无声地转身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紧闭的窗户。一股夹杂着草木味道的热风涌了进来，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她的目光越过庭院，望向遥远的际。
沈敬言，苏婉宁。他们夫妻俩在纽约已经待了很久很久，丝毫没有要回来的意思。他们以为躲在地球的另一端就可以高枕无忧，就可以把南城的一切，把她这个被他们毁掉了一生的人，彻底遗忘吗？
真是真！只要沈敬言还姓沈，在乎所谓的家族颜面，他们就永远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赵凤阳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既然你们不肯回来，那我就给你们一个不得不回来的理由。
她转回头，再次看向那个坐在藤椅上、对外界一无所知的老妇人。这一次，她眼中连嫌弃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看待死物的漠然。
一件工具坏了，固然可惜。但如果能让它在彻底报废前，发挥出最后一点价值，那也算物尽其用了。
“姑姑，您好好休息。我改再来看您。”她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完便迈着优雅的步子，离开了这个沉闷压抑的房间，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她下楼时，正好碰到王丽颖从客厅里出来，脸上立刻堆起了热络的笑容，“大表嫂。”
“哎呀，是凤阳啊。来看老太太了？”
“是啊，大嫂。”赵凤阳走到她面前，“刚陪姑姑坐了会儿。看她精神还行，我就放心了。”
“精神还行？她现在这个样子，哪还有什么精神。”王丽颖撇了撇嘴，压低了声音抱怨道，“一到晚就知道坐着发呆，话也不会，人也认不得，跟个活死人似的。沈敬言倒好，自己在国外潇洒，把这么个烫手山芋扔在家里，还得我们伺候着。”
“大嫂，您千万别这么。”赵凤阳连忙拉住她的手，一脸诚恳地劝道，“姑姑毕竟是长辈，敬言也是工作忙，身不由己。他不是还特意请了两个专业的看护吗？再了，家里有您和大哥在，我们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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