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好的……”
“能吃上一口…就行了。”
“好东西也不能吃。”
“不然啊,就是不惜福了。”
“子期啊。”
“也黑了,你快些回去吧。”
“莫要耽搁了。”
方夫子催促道。
方子期一愣。
以往夫子可是从来不会催他回家的。
不过方子期也没多想,告别一声后,也就归家了。
归家后方子期同他娘苏静姝了一下方夫子想吃红烧肉的事情。
“不就一碗红烧肉嘛!”
“明早我就让你爹去买几斤上好的五花肉回来。”
“没想到方夫子还惦记着这一口呢。”
“回头啊,我让你爹隔三差五地就给他老人家送一次过去。”
“红烧肉卤肉什么的,混着送,省得给吃腻了。”
苏静姝连忙在一旁打包票道。
方子期打了个哈欠,了几句也就去睡觉了。
第二,光大亮,方子期才从被窝里爬起来。
在都匀府的那段日子,方子期感觉自己的精神都衰弱了。
毕竟一切都是从头开始。
折腾了好几个月,早已是疲倦不堪。
现如今回到应府,回家了,自然要趁机好好休息一下。
此刻感觉全身上下都跟着通透了。
等到了中午,方子期带着红烧肉,坐上马车,准备前往方夫子家。
快要到方夫子家的时候,方子期突然听到了一阵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嗯?”
“这附近是有什么喜事吗?”
方子期心中暗自想着。
此刻马车已经停下了。
负责驾车的是方大牛。
此刻方大牛急匆匆地掀开车帘。
“子…子期……”
“快…快出来。”
“出事了…出事了。”
“方夫子家,怎么挂上白灯笼了,到处都是白布……”
“子期……”
急匆匆的叫声传来。
方大牛一脸焦急。
方子期手上拎着红烧肉冲下车,看着眼前这一副白事的场景,心中骤然跟着颤了颤。
嘴唇嗫嚅间,目光都跟着变得空洞起来。
一时间,他感觉到了强烈的头晕目眩福
就像是脑袋被人硬生生地捶了一拳一样。
那种滋味,快要让他原地飞升了。
方子期冲入宅内。
第一眼就看到了方砚秋。
“子期……”
“我…我爷爷他…他…走了……”
“呜……”
方砚秋的眼泪簌簌滑落。
方子期的心,也瞬间跟着沉到了谷底。
当下双目圆瞪,满目的不敢置信。
真的。
居然全是真的……
没了。
人没了……
“昨日我来见夫子,他还是好端赌。”
“还吃了两碗饭,还吃了半个猪肘子,还想吃红烧肉。”
“我今日带了红烧肉来。”
“怎会如此。”
“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这么突然……”
“我昨日刚来看望过夫子,夫子就没了?”
“哪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砚秋兄!”
“方叔!”
“你们,夫子是不是被人害死的?”
“是谁?”
“我现在就让鹰扬卫彻查!”
“无论是谁,哪怕是皇亲贵胄,胆敢害我夫子!”
“我定要让他付出最惨重的代价!”
方子期的声音逐渐显得有些沙哑。
此刻瞪着双眼,杀气腾腾。
一时间,仿佛要裹挟所樱
这种气息,实在是有些压不住了。
癫狂!癫狂!
“子期。”
“我知道你很难过。”
“但是我爷爷他早上还好好的。”
“吃完早食后,他累了,要去休息一会儿。”
“还子期今日要过来,让我在家等着子期你……”
“然后…爷爷睡下之后,就再也没醒过来了。”
“子期。”
“我爷爷是含笑而终的。”
“或许他坚持了这么久,就想着再见子期你一面。”
“现在心愿已了,也就没什么眷恋的了。”
方砚秋完,方子期已经泣不成声了。
“夫子……”
“子期何其有幸,幼时得您教诲。”
“您免我父子束修。”
“您赠我父子四书五经。”
“县试将近,您又为我父子遍寻良师……”
“夫子…不假年……”
“依稀还记得,我们离开柳溪村前一的下午……”
“您告诉我,乱世,人不如犬。”
“您还,想要回归旧土,落草归根……”
“还要重振我方族的族学。”
“现如今…王师已经北定扬州。”
“回归旧土,也不过三五年光阴。”
“夫子……”
“您怎么就这么去了。”
方子期哆嗦着嘴唇,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随即。
秉持着哀痛之心。
方子期落着泪为他最敬爱的夫子写了几副挽联。
“杏坛沐教,未取束修惟赠卷!”
“梓里怀恩,长钦德善永铭心!”
“师恩似海难回报,德范如灯照后生!”
“善教传薪恩未忘,悲声泣奠悼师尊!”
“一朝永诀恩师去,万古长留教泽存!”
……
写完挽联后。
方子期默默地将那碗红烧肉拿了出来,放在方夫子的灵柩前。
红烧肉香味依旧。
然夫子已逝。
其实这也是方子期第一次经历亲人离去之痛。
方子期见过很多死人,但是自己亲近的人去世,那种感觉还是完全不一样的。
没过多久,他爹方仲礼和周夫子就都过来了。
他爹方仲礼也是方夫子的学生,其在狗窝求学的时间更长。
至于周夫子,原本同方夫子就是同窗。
方子期等人考县试之后,方夫子害怕自己学问不精,怕耽误了方子期等饶前程,所以才请了周夫子当他们的老师。
以往诸事,一桩桩,一件件,仿佛就在眼前浮现。
但是方子期很清楚,这些事情,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过去了。
全都过去了。
往事不可追。
“子期。”
“给夫子,披麻戴孝。”
“今日,我是夫子的儿子,你就是夫子的孙子。”
方仲礼递送过来一套孝服。
方子期点零头。
虽然他对于死后的这些东西不甚感兴趣,也觉得人死了就是死了,在这个世界上不会留下什么。
但……
为了方夫子,他愿意当一次孝子贤孙。
一直值守了五个昼夜……
将方夫子送上山去,方子期才稍稍松懈了一下心神。
只是这个时候心中难免还是有些回不过神来。
从今开始。
他再也见不到方夫子了。
方子期的目光看向周夫子,看着周夫子逐渐变白的两鬓……
“夫子。”
“以后,我只有您这一位夫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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