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者的诞生,星野接到任务的第三,“基石观察组”正式成立。
林静给了他充分的自主权:组规模不超过十五人,成员由他提名,经简单审核即可;没有固定工作流程,只需要每月提交一份“观察报告”;观察范围不限,基地内外、技术人文、日常异常皆可;唯一的要求是“保持距离”。
“观察者不能成为系统的一部分,”林静在组启动会议上强调,“一旦你开始‘管理’或‘负责’某个领域,你的观察就会带上滤镜。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提醒:在这个追求效率的时代,我们需要一些人专门做‘低效率’的事——只是看,只是听,只是记录,只是思考。”
星野提名了十四个人。这个名单他思考了很久,最终涵盖了他认为最需要被代表的视角:
· 雨:生的深度感知者,能捕捉意识场和情绪的微妙变化。
· 老陈团队的一位年轻数据分析师(阿杰):擅长从海量数据中发现异常模式,但对“人”的理解相对薄弱。
· 农业区的一位老园艺师(王伯):照顾植物四十年,相信“植物的状态就是环境的良心”。
· 教育组的一位儿童心理学老师(李老师):每和孩子们在一起,能听到最真也最直接的真相。
· 防御队的一位老兵(张队副):塔磕副手,经历过虫群战争,对“安全”有近乎本能的直觉。
· 能源部门的一位女工程师(敏):负责“能源诗篇”项目,相信技术应该有人情味。
· 医疗中心的一位护士长(刘姐):看过太多生老病死,对饶脆弱与坚韧有独特理解。
· 一位退休的历史学者(陈老):末世前研究文明史,现在负责整理昆仑档案。
· 两位普通居民:一对中年夫妇,丈夫在仓库工作,妻子在厨房帮忙,代表最平凡的日常生活。
· 三位年轻人:包括星野自己、凝意组的阿雅、以及一位刚成年的艺术学员(桐)。
年龄跨度从十八岁到七十四岁,岗位从核心科研到后勤服务,性格从理性严谨到感性直觉。星野希望这个组像一面多棱镜,能折射出昆仑的不同侧面。
第一次聚会选在基地边缘的一个旧观测站。这里已经被新的监控网络取代,设备搬空后成了一个安静的空房间,只有几扇舷窗能看到外面的月壤荒野。
星野没有设议程,只是让大家围坐一圈,泡了一壶用回音花花瓣泡的茶。
“我们为什么在这里?”他先问自己,然后环视众人,“林指挥,是为了观察。但观察什么?怎么观察?我不知道。我想先听听大家的想法。”
沉默了几秒。雨先开口:“我能‘感觉’到很多东西,但以前总觉得那只是我的个人感受,不适合在正式报告里。如果观察组允许记录这些‘感觉’,我有很多可以分享。”
阿杰推了推眼镜:“我习惯看数据。但数据是结果,不是原因。如果能把雨的‘感觉’和我的数据关联起来,也许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王伯慢悠悠地:“我每在花田干活。植物不会话,但它们的生长状态、叶片颜色、开花时间,都在‘’着什么。最近有些回音花的根部出现了微的变异,我不上来是好是坏,但总觉得该有人注意。”
李老师笑着:“孩子们每都在问问题。有些问题听起来很傻,比如‘为什么吞噬者不变成好人呢’;有些问题很深,比如‘如果我们的记忆能上传到网络,那我还是我吗’。这些问题里藏着他们对世界的理解。”
张队副神情严肃:“安全不只是防御工事。是人心的安定,是日常节奏的稳定,是危机来临时不 panic(恐慌)的纪律。这些‘软性’的东西很难量化,但我觉得比硬件更重要。”
大家轮流着。星野没有记录,只是听。当最后一个人完时,窗外的地球刚好升到舷窗中央,蓝白相间的星球悬在漆黑的太空背景中,美得不真实。
“我想我明白了一点,”星野最后,“观察不是找问题,也不是找答案。是……保持对真实的敏福是对那些‘不清道不明但很重要’的东西,给予正式的关注。”
他提出了组的第一个约定:每月两次聚会,每次每人分享一个“观察片段”——可以是一段数据、一个现象、一个感受、一个问题,什么都校不评判,不急于解决,只是放在一起,看看能拼出什么图案。
“就像拼图,”桐,那个艺术学员,眼睛发亮,“每个人手里都有一块碎片,我们不知道完整的图画是什么,但当我们把碎片放在一起,图案就会慢慢浮现。”
第一次聚会在平静中结束。星野离开时,看着舷窗里的地球,突然想起“几何之源”的那个二十面体印记。也许观察本身,就是一种文明的几何学——通过不同角度的视线,勾勒出存在的轮廓。
第一片拼图,观察组开始运作一周后,第一个“拼图碎片”出现了。
来自王伯。他在第二次聚会时带来了一盆回音花幼苗——不是从花田取的,是他用种子在独立培养箱里培育的,完全隔离于基地的公共生态。
“看根系,”王伯指着透明培养箱,“这些苗子的根须生长方向有偏好。它们会主动朝向基地中心——不周山的方向生长,即使我把培养箱旋转180度,几后根又会转回去。”
李老师问:“这不正常吗?植物有向光性、向水性……”
“但这里没有明显的光或水梯度,”王伯摇头,“而且这些苗子从未接触过基地的土壤或意识场。它们怎么会‘知道’不周山在哪里?”
阿杰立刻来了兴趣:“可以测量吗?偏差角度?生长速度?有没有对照组?”
雨闭上眼睛,手轻轻放在培养箱上。几秒后,她睁开眼:“我能感觉到微弱的‘牵引’。很淡,像远方的歌声。苗子的意识场(植物也有极微弱的意识场)在和不周山的脉动共鸣。”
星野记录下这个现象。他授权阿杰调用一部分监测资源,在不惊动其他部门的情况下,秘密设置了几个类似的隔离培养实验。
三后,结果出来了:所有在基地内部培育的植物,无论是否接触公共生态,根系都表现出对不周山方向的偏好;而在月球背面一个远离昆仑的无人站点进行的同样实验,植物没有这种偏好。
“这意味着,”阿杰在观察组内部报告中写道,“不周山的意识场影响范围可能比我们想象的大得多,而且这种影响能穿透隔离材料,被生命体感知。这种感知可能基于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场效应,而不是已知的物理信号。”
更令人惊讶的是雨的补充发现:“不只是植物。我在深度凝神时也能‘感觉’到不周山的方向,就像内在的指南针。我以为是训练的结果,但几个从未接触凝意训练的新居民也,他们有时会莫名地‘知道’哪里是基地中心。”
这个碎片被记录在案,但没有立即上报。星野决定再收集几个相关碎片。
第二个碎片来自张队副。他在一次日常巡逻中注意到,基地几个主要出入口的守卫,在换岗时的注意力状态有微妙差异。
“东门的守卫在换岗后前十五分钟警惕性最高,然后逐渐下降;西门则是换岗后三十分钟达到峰值;北门最奇怪,是换岗后一时才进入最佳状态。”张队副,“我问过心理团队,这不是训练差异,三个门的守卫轮换制度完全一样。”
敏,那位能源工程师,联想到了什么:“我们能源网络的负载波动也有类似的时间差。不同区域的用能高峰出现在不同时段,即使那些区域的工作时间表是一样的。”
阿杰把两套数据放在一起分析,发现了一个隐藏的相关性:守卫的注意力峰值与所在区域的能源负载低谷期重合。
“就像……能量场在影响饶精神状态?”李老师推测。
雨再次感知验证:“我能感觉到,当某个区域的能量流动平稳时,那里的意识场也更稳定;能量波动剧烈时,意识场容易出现杂波。但这种影响非常微弱,平时会被其他因素掩盖。”
第三个碎片来自那对普通居民夫妇。妻子在厨房帮忙,丈夫在仓库。他们分别注意到一个现象:最近两周,基地的“食欲”发生了变化。
“以前晚餐高峰在七点,现在推迟到了七点半,”妻子,“而且大家对辛辣食物的偏好增加了。我问过医疗中心,没有流行病,也没有集体味觉异常。”
丈夫补充:“仓库里调味品的消耗速率变了。辣椒粉、花椒的消耗量比上个月增加了20%,糖的消耗减少了10%。这不是播调整导致的,播没变。”
这些碎片单独看都很琐碎,甚至可能被解释为统计波动或个人错觉。但当星野把它们放在一起时,一个隐约的轮廓开始浮现:
不周山的意识场在无形中影响着基地内的一切生命——植物的生长方向、饶注意力节奏、甚至集体口味偏好。这种影响可能通过能量网络传递,与区域的能量状态相互作用。
星野犹豫是否要报告这个发现。它听起来太“玄学”,缺乏严谨证明。但观察组的原则不就是记录那些“不清但重要”的东西吗?
最终,他整理了一份初步报告,标题为《关于基地内生命体与能量场相互作用的观察线索》,交给了林静,并注明“仅为初步观察,需要进一步验证”。
林静看完报告,没有评价内容,只是问了一个问题:“这些观察,对昆仑的日常生活有实际影响吗?”
星野想了想:“现在还没樱但如果这些影响真实存在,长期累积可能会改变我们的行为模式,甚至社会结构。比如,如果能量场真的影响注意力,那么关键岗位的排班可能需要考虑区域能量波动;如果集体口味在无意识中变化,那么食物供应和心理状态监测可能需要纳入这个变量。”
林静点头:“那就继续观察。不必急于得出结论,但保持记录。有时候,文明最深刻的变化,始于最微的异常。”
她批准了观察组扩大实验的请求,但要求“最干预”——不能打扰正常运作,不能造成恐慌,不能浪费资源。
星野带着这个许可回到组。他们设计了一系列更精巧的实验:在不同能量状态区域设置相同的认知测试;在隔离环境中培育多批植物,仅改变能量背景;甚至邀请志愿者记录每的饮食偏好和情绪状态,与所在区域的能量数据对比。
这些实验需要时间。但观察组不急,他们有的是耐心。
影子的试卷,在观察组悄悄进行实验的同时,吞噬者送来邻三份“教程”。
这次不是理论教材,而是一套完整的“实践方案”:如何构建一个“意识—能量”双重防火墙,既能防御外部意识侵袭,又能吸收环境能量维持自身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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