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世界,界海尽头。
这里的时间仿佛已经失去了意义,只有永恒的破败与黑暗在流淌。残破的“帝关”如同一位垂死的巨人,依旧顽强地屹立在无边的黑暗潮水之前,尽管它的身躯早已千疮百孔,尽管守护它的战士已寥寥无几。
帝关之内,荒帝石昊盘坐于一座由无数兵器残骸与骸骨垒砌的简陋高台上。他双目紧闭,周身没有丝毫气息外泄,仿佛只是一尊失去了生命的石像。唯有眉心处那枚微不可察的“时序印记”,偶尔闪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清光,证明着不久前那场短暂而诡谲的异域来客并非虚幻。
距离时辰分身离去,已过去不知多少岁月——在这片被黑暗笼罩、时间紊乱的区域,百年与千年并无本质区别。
黑暗的攻势从未停歇,甚至愈发狂暴。那些被称为“黑暗尸骸”的扭曲生物,仿佛无穷无尽,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帝关那摇摇欲坠的防线。它们中有形似古兽、却浑身流淌着粘稠黑液的“腐蚀者”;有身披残破甲擘手持锈蚀兵娶眼中燃烧着幽绿鬼火的“堕落战魂”;更有少数几尊气息恐怖、身形模糊、举手投足间能引动黑暗法则共鸣的“黑暗仙帝”级存在,如同隐藏在潮水下的鲨鱼,不时发起致命的突袭。
柳神、火灵儿、角蚁、十冠王、谪仙……这些曾随荒帝征战上苍、独断万古的战友,如今皆人人带伤,气息萎靡。他们环绕在石昊周围,结成一座残破的古阵,苦苦支撑。阵光暗淡,每一次黑暗冲击都让阵法剧烈颤抖,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碎。
“石昊……还能撑多久?”柳神朦胧的身影愈发虚幻,她的本体柳枝已折断了七成,流淌出的不再是充满生机的汁液,而是暗淡的灰白色光点。
火灵儿周身朱雀神火早已不复往昔炽烈,只剩下微弱的火星在铠甲缝隙间明灭。她紧握赤红长弓的手臂在微微颤抖,那是神力近乎枯竭的征兆。“不知道……但他从不曾放弃。”
角蚁浑身金甲破碎,露出下面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处缭绕着驱之不散的黑暗诅咒。他咬紧牙关,一拳轰碎数头扑来的黑暗尸骸,喘着粗气道:“妈的!这些鬼东西怎么越杀越多!难道那黑暗源头真的无穷无尽吗?”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他们已在心中问过自己千万遍。
就在此时,高台之上,石昊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那一瞬间,仿佛有两轮炽盛的大日在他眸中炸开!无尽的战意、不屈的意志、独断万古的霸道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席卷整个帝关!
他周身那沉寂的气息节节攀升,瞬间冲破谷底,恢复巅峰,甚至……更胜往昔!一股难以言喻的“道韵”在他身周流转,那并非单纯的仙帝法则,而是夹杂着一丝更加玄奥、更加“本质”的力量——那是他这段时间以来,不断参悟、尝试融合时辰留下的“时序印记”与自身“他化自在法”、“不灭经”等至高传承,所触摸到的一丝全新境界的雏形!
“诸位,久等了。”石昊缓缓起身,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斩断一切的决绝。他手中那柄残破的暗金长剑“嗡”地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剑身之上竟浮现出密密麻麻、仿佛蕴含着时空生灭奥秘的细微道纹!
“石昊,你的伤……”柳神惊喜交加,她能感觉到,石昊不仅伤势尽复,气息更是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蜕变。
“无妨。”石昊目光投向帝关之外那无边无际的黑暗,眼神锐利如刀,“一直被动防守,终究难逃败亡。今日,吾当主动出击,斩它一尊‘源头化身’!”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不可!”火灵儿急道,“黑暗源头深不可测,其化身至少是巅峰仙帝层次,且身处黑暗深处,有无数尸骸拱卫,贸然出击太危险了!”
“是啊石昊!帝关阵法尚在,我们还能守!”角蚁也劝阻。
石昊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残破的帝关,扫过每一位伤痕累累的战友,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不舍与坚决:“守?还能守多久?十年?百年?我们的力量在消耗,黑暗却在增强。那道‘时序印记’让我明白,混沌之外,尚有同道在抗争。我等在此死守,并非只为这一隅之地,更是为身后可能存在的、未被黑暗侵蚀的净土争取时间。”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坚定:“更重要的是……我感应到,黑暗深处,那股‘源头意志’正在酝酿某种变化。它似乎在……‘呼唤’什么,或者,在‘接引’什么更可怕的东西。必须打断它!”
话音刚落,石昊一步踏出,身形已出现在帝关之外,孤身立于无边黑暗潮水之前。
他并未立刻动手,而是缓缓举起了手中长剑,剑尖直指黑暗最深处。
“他化自在,自在化他!”
一声低喝,石昊周身爆发出无量光!并非仙帝神辉,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唯我独尊”的璀璨道光!光芒之中,亿万道身影显化——有幼年时在石村打熬肉身的稚童,有在虚神界打破纪录的少年,有在帝关前独对异域骄的青年,有在仙域征战的不朽者,有在界海横渡的巨头,有在上苍之上血战的仙帝……每一个身影,都是他,都是他走过的一段路,都是他道的一部分!
“他化万古!”
所有身影轰然归一,融入石昊本体。他手中的暗金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剑芒,剑芒之中,时空长河的虚影在奔涌,万古岁月的力量在凝聚!
这一剑,不再仅仅是剑道,而是融入了石昊毕生所修、所战、所悟的一切,是他“唯我独尊”之道的终极体现!剑光所向,仿佛要将过去、现在、未来的一切阻碍,统统斩断!
“斩!”
一字吐出,石昊挥剑!
没有惊动地的声响,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只有一道朴实无华、却仿佛蕴含着开辟地之意的灰蒙蒙剑光,悄无声息地斩入了无边的黑暗。
剑光过处,黑暗如同被热刀切开的黄油,向两侧分开。那些密密麻麻的黑暗尸骸,无论是真仙级还是准仙帝级,在触及剑光的瞬间便如同泡影般无声湮灭,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
剑光的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势”,笔直地斩向黑暗最深处,那片连仙帝神念都无法穿透的、粘稠到极致的“黑暗本源”区域!
“吼——!!!”
黑暗深处,那熟悉的、充满恶意与腐朽的无声咆哮再次爆发!这一次,咆哮中蕴含的怒意与杀机,远超以往!
一只比上次更加清晰、更加庞大的“黑暗巨手”自本源区域探出,五指张开,掌心之中有无尽黑暗符文流转,演化出一个个破灭的世界、哀嚎的生灵、腐朽的大道虚影!巨手毫不退避,直接抓向那道灰蒙蒙的剑光!
“嘭——!!!”
无法形容的碰撞发生了。
没有声音传出,因为碰撞的核心处,一切法则、能量、甚至概念都在湮灭、重组、再湮灭。只有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混合着灰光与黑芒的毁灭涟漪,以超越光速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毁灭涟漪所过之处,无数漂浮的世界残骸彻底化为齑粉;空间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层层塌陷;连“时间”在这一刻都出现了紊乱,有的区域光阴加速流逝,瞬间万年,有的区域时光凝滞,化作永恒的死寂!
帝关之上,柳神等人全力催动残阵,死死抵挡着扩散而来的毁灭涟漪。阵光明灭不定,柳神的身影又虚幻了三分,火灵儿嘴角溢血,角蚁的金甲彻底崩碎……但他们咬紧牙关,没有后退一步,目光死死盯着战场中心。
碰撞的核心处,灰蒙蒙的剑光与黑暗巨手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石昊持剑的手在微微颤抖,虎口崩裂,暗金色的鲜血顺着剑柄流淌而下,滴落在虚空,每一滴都压塌了一片空间。他面色苍白,但眼神却愈发锐利,如同燃烧的星辰。
黑暗巨手之上,无数符文在明灭,掌心处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剑痕,不断有粘稠的黑血滴落,每一滴黑血都能污染一方大千世界。那来自黑暗源头的意志似乎因这一剑而真正动怒,巨手的力量在不断增强,试图将剑光彻底捏碎!
“仙帝……巅峰……不错……但……不够!”断断续续、充满了混乱与恶意的意念,自黑暗深处传来,直接冲击着石昊的神魂。
石昊闷哼一声,七窍中溢出丝丝血迹,但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不够?”他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无尽的桀骜与疯狂,“那便……再进一步!”
话音未落,石昊体内,那枚一直沉寂的“时序印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光!清光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超然于时光之上的韵律,瞬间流遍石昊全身,与他自身的“他化自在法”道韵产生了玄妙的共鸣!
在这一刹那,石昊福至心灵,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过去、现在、未来……时光长河的碎片在他眼前闪现;独断万古、守护身后、征战上苍……一幕幕记忆与意志在心中奔流;时辰分身那“定义现在”、“观测变迁”的超然姿态,与自身“唯我独尊”、打破一切束缚的霸道道心,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奇妙的契合点!
“我身所在,即为现在!我心所向,即为未来!我剑所斩,过去皆成空!”
石昊长啸,声震界海!他周身的气息再度暴涨,那原本已触及仙帝巅峰瓶颈的修为,竟在这一刻硬生生地向前迈出了半步!
虽然只是半步,但意义却截然不同!这意味着,他已开始真正触摸到“仙帝之上”那个虚无缥缈的境界的门槛!那是无数纪元以来,完美世界从未有人真正踏足的领域!
他手中的剑光骤然明亮了十倍!灰蒙蒙的剑气之中,开始浮现出清晰的时光碎片虚影,有过去的他,有现在的他,甚至……隐约有未来的他!亿万身影持剑,斩向同一目标!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只仿佛能捏碎诸的黑暗巨手,掌心处的剑痕骤然扩大、蔓延!无数黑暗符文崩碎,粘稠的黑血如同喷泉般涌出!巨手猛地一颤,竟被那道融合了时光力量的剑光,硬生生斩断了一根手指!
“嗷——!!!”
黑暗源头发出前所未有的痛苦与暴怒的咆哮!断指处,黑暗本源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试图修复伤口,但那伤口处残留的、蕴含着“时光”与“唯我”双重道韵的剑气,却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阻止着愈合!
石昊得势不饶人,强提一口真元,就要再度挥剑,斩向那受创的黑暗巨手,甚至想顺着因果,一剑劈入黑暗本源深处!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那被斩断的黑暗手指,并未彻底消散,而是在坠落过程中,猛地炸开,化作亿万道细的、如同活物般的黑暗流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绕过石昊,如同蝗虫过境般扑向后方残破的帝关!
这些黑暗流光蕴含着极其纯粹的“污染”与“侵蚀”之力,它们的目标并非柳神等强者,而是帝关本身,是那维系着最后防线的残破阵法根基!
“不好!它要毁掉帝关!”柳神惊呼。
石昊脸色剧变,毫不犹豫地转身,剑光回扫,试图拦截那些黑暗流光。但流光数量太多,速度太快,且分散极广,他纵然剑道通神,一时间也难以尽数拦下。
眼看着数十道黑暗流光就要触及帝关核心阵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石昊眉心处,那枚“时序印记”突然自主地、彻底地亮了起来!一股超然、恒定、仿佛能“定义”万物当下状态的清辉,以石昊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帝关区域!
清辉所过之处,那数十道即将触及阵基的黑暗流光,其“侵蚀”与“污染”的进程,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停滞!它们的“存在状态”,被强邪定义”在了“即将污染但尚未污染”的刹那!
虽然这停滞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但对于石昊这等强者而言,已经足够了!
剑光扫过,所有停滞的黑暗流光被一扫而空!
而清辉也随之黯淡下去,石昊眉心的“时序印记”变得若隐若现,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石昊立于虚空,看了一眼安然无恙的帝关,又看了一眼黑暗深处那因断指而痛苦翻滚、暂时退缩的黑暗巨手,以及那无穷无尽、却因源头受创而暂时陷入混乱的黑暗潮水,缓缓吐出一口带着金芒的浊气。
他知道,这一次危机暂时渡过了。凭借那枚印记关键时刻的助力,他斩伤了黑暗源头化身,守住鳞关。
但代价是巨大的。他强行融合新悟,踏出半步,道基已出现细微裂痕,需要漫长岁月修复。而那枚“时序印记”的力量似乎也消耗颇大,短期内难以再提供助力。
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黑暗源头最后那分化攻击帝关的举动,显示其智慧与恶毒远超想象。它并非毫无理智的毁灭机器,而是懂得策略、懂得攻击弱点的可怕敌人。
“石昊!”柳神等人飞身上前,看到他苍白的脸色与嘴角血迹,皆是担忧不已。
“无碍。”石昊摆了摆手,目光再次投向黑暗深处,眼神深邃,“经此一战,它短时间内应不会再大举进攻。我们……赢得了喘息之机。”
他顿了顿,感受着眉心灵光微弱的印记,脑海中浮现出那道超然清光的身影。
“时辰……你留下的这枚印记,今日救了我等一命。”石昊心中默默道,“他日若有机会,此恩必报。或许……你我两界,真该找机会,好好谈谈了。”
他转身,看向残破却依旧挺立的帝关,看向伤痕累累却目光坚定的战友。
前路依旧黑暗,危机远未解除。但他石昊,荒帝,从石村走出,战遍九十地,独断万古,何曾惧过?
“修复帝关,治疗伤势,抓紧时间提升实力。”石昊的声音坚定地响起,“黑暗不会罢休,下一次攻势,只会更猛。而我们,必须变得更强!”
界海尽头,残破的帝关在毁灭的余波中静静矗立。黑暗暂时退潮,但更深的阴影,正在那无边的漆黑中酝酿。
而在那遥远得无法计量的另一个混沌,永恒圣朝的“净蚀星火”舰队,正朝着“腐渊星带”的核心不断深入。命阅丝线,因果的涟漪,正将两个本不相干的世界,越来越紧密地纠缠在一起。
时辰道祖于时序之隙中,静静“看”着完美世界那一战的落幕,也“看”着圣朝舰队前方愈发浓郁的“异变”气息。
“荒帝……半步超脱……有意思。”时辰的意念中泛起一丝波澜,“看来,留给圣朝成长的时间,也不会太多了。”
喜欢洪荒时辰:时间魔神初醒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洪荒时辰:时间魔神初醒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