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道祖的投影消散后,那座巨大的地下空间陷入了死寂。崩塌的祭坛废墟散落着灰白色的晶尘,曾经堆积如山的尸骸骨海也因失去了“寂灭之心”的维系而加速风化,化作更细微的尘埃。空气中虽然还残留着淡淡的灰败气息,但那股令人绝望窒息的“寂灭”与“虚无”意志已荡然无存,只余下一片近乎“真空”的、被强行净化后的空旷。
孙悟空重伤濒死的本体被时辰以清光托着,轻轻放置在相对平坦的地面上。他浑身浴血,暗金星君战纹黯淡无光,多处深可见骨的伤口中虽无“寂灭”之力残留,却也因过度透支与法相崩溃而难以愈合,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仅凭混元无极大罗金仙那顽强的生命力与时辰暂时稳固的道基吊着一口气,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破空声从金字塔入口通道的方向传来。
杨戬与哪吒最先冲入这地下空间,身后跟着数十名精锐的“斩星卫”与星盟战士。当他们看清眼前景象——崩塌的祭坛、消散的强耽以及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孙悟空时,皆是大惊失色。
“大圣!”哪吒惊呼一声,便要扑过去。
“别动他!”杨戬厉声喝止,眉心眼银光急闪,仔细探查孙悟空的状态,脸色凝重到了极点,“大圣伤及根本,法力、肉身、神魂皆濒临崩溃,此刻任何不当的触碰或能量输入都可能引发不可测的后果!快!立刻通知女娲娘娘与灵枢元君!只有她们的无上造化手段,或许能稳住大圣的伤势!”
立刻有人以紧急传讯符联系外围。
很快,两道流光一前一后急速射入。女娲娘娘与灵枢元君几乎同时赶到。两人一眼便看出孙悟空伤势的凶险程度,顾不得多言,立刻联手施为。
女娲娘娘素手轻挥,造化之力化作最温和的甘霖,心翼翼地滋润着孙悟空干涸的经脉与受损的神魂,并以无上生机暂时封住那些恐怖的伤口,阻止其恶化。灵枢元君则取出星盟珍藏的、以星辰精粹与造化奇物炼制的“星髓玉露”,配合其独门的“星辉愈魂咒”,缓缓注入孙悟空体内,滋养他几乎枯竭的本源与黯淡的星君道基。
两大造化圣手联手,方才堪堪将孙悟空从彻底陨落的边缘拉了回来,暂时稳住了他如同破碎瓷器般的状态。但要真正恢复,非有绝世机缘与漫长岁月不可。
“大圣伤势极重,尤其是道基与神魂受损,需立刻送回圣朝,借助‘混沌秘境’与圣祖之力,方能有望完全恢复。”女娲娘娘秀眉紧蹙,语气沉重,“此间战事既已了结,当务之急是撤离。”
此时,辰曜等人也已闻讯赶来,看到孙悟空的惨状与现场残留的、那令人心悸的、属于更高层次力量交锋后的“空无”气息,无不骇然变色。他们虽未亲眼目睹那惊心动魄的最后一战,但也能想象出其中的凶险。
“金字塔核心威胁已除,‘遗影’大军失去源头,正在溃散。”杨戬迅速汇报,“我建议,立刻组织力量,护送大圣与锋神将(已被哪吒等人从入口处救出,同样重伤昏迷)撤离回外围堡垒,然后经由‘星光古道’返回各自本土疗伤。簇残留的‘寂灭’环境虽被净化,但空间结构已极不稳定,不宜久留。”
辰曜立刻点头:“星盟方面会全力配合!立刻安排最快的医疗舰与护航舰队!此次永恒圣朝援手之恩,星盟上下,没齿难忘!”他看向昏迷的孙悟空,眼中充满了感激与敬意。
撤离行动迅速展开。在女娲、灵枢的持续护持下,孙悟空与锋神将被心翼翼地移送到星盟派来的、专门用于运送重伤员的“星辰方舟”之上。杨戬、哪吒率领“斗战破军”残部(此战亦有伤亡)及星盟残军,护送着方舟,沿着来路快速撤出了这片已成废墟的古战场。
当他们返回外围堡垒时,发现失去核心指挥的“荒芜遗影”果然已呈溃散之势,虽仍有股骚扰,但已无法形成有效威胁。堡垒的防御压力大减。
没有片刻耽搁,在辰曜的协调下,一条直通永恒圣朝南疆“镇荒关”的、临时加强的“星光古道”被紧急开启。女娲娘娘、杨戬、哪吒护送着载有孙悟空的“星辰方舟”,率先踏上归途。星盟方面则安排灵枢元君随行,一方面继续协助稳定孙悟空与锋的伤势,另一方面也代表星盟最高议会,前往圣朝表达最诚挚的谢意与商讨后续事宜。
……
圣御纪元第三百九十五年。
距离东墟“寂灭之心”事件,已过去五年(圣朝时)。
永恒圣朝,圣衍城深处,“混沌秘境”核心区域——时序之隙边缘的“温养灵池”。
灵池并非寻常水池,而是时辰道祖以大神通截取了一缕时序长河的“平缓支流”,并融入了无尽造化生机与混沌母气形成的奇异所在。池水呈现半透明的乳白色,内部有细碎的金色时光碎片与青翠的生命光点缓缓沉浮。
孙悟空静静地浸泡在灵池中央。他双目紧闭,面色依旧苍白,但身上的恐怖伤口已尽数愈合,只留下淡淡的、暗金色的道纹痕迹。暗金星君战纹在他体表若隐若现,比以往更加深邃内敛。胸口的星君印记缓缓旋转,赤金心火、银蓝星璇、幽蓝光环三者交融,虽光芒不显,却给人一种更加圆融、更加坚韧的感觉。
五年来,在时辰道祖的亲自关注与调配下,女娲娘娘、太上老君、灵枢元君(暂留圣朝)等多位造化、丹道、星辰领域的大能联手,耗费了圣朝与星盟提供的无数材地宝,才终于将孙悟空那濒临崩溃的道基与神魂,从彻底破碎的边缘一点点修补、重塑回来。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痛苦,不仅仅是肉身的修复,更是道心的锤炼与对大道的重新梳理。孙悟空的神魂在昏迷与半梦半醒之间沉浮,不断地与神魂中残留的那一丝“归墟”本源气息对抗、体悟,也在反复回味着与三尊“遗影巨人”以及最终斩灭“归墟印记”的生死搏杀。每一次对抗与回味,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道心崩溃或神魂彻底被“虚无”侵蚀,但若能挺过,便是对“斗战破星辰君道”最深刻的淬炼与升华。
期间,时辰道祖的意志偶尔会降临,以无上时序之力,为他“加速”或“放缓”某些关键的疗伤与悟道进程,引导他更好地消化这场生死劫难带来的庞大“养分”。
终于,在第五年的某个时刻。
灵池中,孙悟空那沉寂了五年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那紧闭的眼皮之下,眼珠开始缓缓转动。一丝微弱却无比坚韧、清澈的金蓝光芒,自他眸缝中透出。
他,醒了。
几乎在他意识复苏的同一时间,灵池上方的虚空微微波动,时辰道祖那朦胧的身影悄然显化,平静地“注视”着他。
“师尊……”孙悟空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沉稳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更加内敛的锋芒。他试图起身行礼。
“勿动。”时辰的声音传来,一道温和的力量将他轻轻按回池中,“汝之道基初愈,神魂未固,尚需静养。感觉如何?”
孙悟空依言躺好,内视己身,沉默片刻,方才缓缓道:“肉身无碍,法力恢复了三成左右。道基……似乎比之前更加……‘致密’了?就像被反复捶打、淬炼过的精铁。神魂中那点‘黑气’(归墟气息)还在,但不再躁动,像是被俺的‘斗战星火’镇住了,反倒成了磨砺俺心神的‘磨刀石’。”他顿了顿,眼中金蓝光芒闪烁,“俺对‘斗战’、‘破灭’、‘星辰’、‘守护’的感悟,好像……更深了。尤其是最后斩向那黑点的一枪,那种将一切凝聚于‘一点’、于‘刹那’间决出生死的意念……”
“善。”时辰微微颔首,“破而后立,劫后重生。此一战,于汝而言,堪比万年苦修。不仅夯实了汝混元无极初期之根基,更为汝指明了通往更高层次之方向——那便是将汝之‘斗战破星’真意,与对抗‘归墟’之‘存在’抗争意志,彻底融合。汝神魂中那一缕‘归墟’气息,便是最好的参照与磨砺。”
“弟子明白。”孙悟空郑重点头,随即问道,“师尊,那‘寂灭之心’和‘归墟印记’,究竟是什么来路?还有那些‘遗影’……”
时辰沉默片刻,缓缓道:“‘寂灭之心’,乃‘归墟’阵营某位古老存在,于上一纪元末期布下的一枚‘暗子’。其以这片古战场之绝望与破灭法则为温床,试图培育出一道能够自行运转、收割‘存在’、扩散‘终焉’的次级‘污染源’。此举既可削弱秩序阵营力量,亦能为‘归墟’本体提供某种‘坐标’或‘养料’。至于‘荒芜遗影’,本就是那场古老大战中彻底湮灭者留下的‘存在残渣’,被‘寂灭之心’吸引、汇聚、并赋予了初步的‘活性’与组织性,成为了其守卫与爪牙。”
“此次将其摧毁,并斩灭其‘印记’,无异于斩断了‘归墟’延伸至茨一条重要触须,并给予了其一次明确的‘警告’。然,亦因此,汝与永恒圣朝,已正式进入了‘归墟’某些存在的‘视线’。未来之路,凶险倍增。”
孙悟空眼中战意升腾,却并无惧色:“弟子不怕!它们敢来,俺就敢打!”
时辰道:“勇气可嘉,然亦需智慧。经此一役,星盟与圣朝之盟约已然牢固。星枢老人已携最高议会之全权授权,于三日前抵达圣衍城,正式就‘守望同盟’升级、联合反制‘归墟’战略、以及‘星君计划’深化合作等事宜,与永稀、鸿钧展开最终磋商。汝既已苏醒,待状态稍复,可参与其郑汝之经历与感悟,对此番盟约深化,至关重要。”
孙悟空闻言,精神一振。参与两大秩序文明最高层面的战略磋商?这无疑是对他实力与地位的极大认可!
“此外,”时辰语气微顿,“锋神将亦已苏醒,伤势恢复七成。他托灵枢元君转达,待汝出关,定要当面谢过救命之恩,并再论剑道。”
孙悟空挠了挠头,咧嘴笑了:“那家伙命也挺硬!论剑?嘿嘿,正好俺手痒!”
时辰的身影开始缓缓淡化:“静心休养,巩固所得。三日后,‘混沌星殿’,盟约终议。届时,汝需以‘斗战破军’主将、‘星君’传承者之身份出席。”
“弟子遵命!”孙悟空肃然应道。
时辰的身影彻底消失。
灵池之中,孙悟空缓缓闭上双眼,不再急于恢复法力,而是沉下心来,仔细体悟着这五年来生死边缘的种种感悟,尤其是神魂中那缕冰冷死寂的“归墟”气息,与自身炽烈燃烧的“斗战星火”之间的微妙对抗与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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