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三日间,永恒圣朝对星盟使团给予了最高规格的礼遇,安排他们参观了圣衍城部分非核心区域,如“工部”的部分公开工坊、“造化部”的药圃灵苑、“圣御阁”的对外藏书馆等,既展示了圣朝的文明成就与独特道法体系,也并未泄露核心机密。星盟使团众人亦是处处留心,暗自惊叹于圣朝在炼器、造化、阵法、文明治理等诸多领域的精深造诣与勃勃生机,尤其是那种融合了洪荒道法精髓、却又走出了自身独特道路的体系,令他们颇受启发。
孙悟空在这三日里,则被鸿钧安排,与那位同为混元无极大罗金仙后期、气息凌厉的锋神将进行了数次“友好切磋”。地点选在了圣朝专门用于演武、且足以承受混元无极强者交手的“混沌演武场”。
第一次切磋,孙悟空未尽全力,主要以“斗战星君道”的常规手段应对,想要摸清这位星盟神将的路数。锋神将的剑道,与通教主的诛仙剑意不同,少了几分截断地的霸道与变化,却多了一种纯粹到极致的“锋锐”与“破灭”,剑出无回,一往无前,仿佛能刺穿世间一切阻碍,带着一种军阵杀伐的惨烈之气。他的剑意与星辰之力结合,化作一道道撕裂混沌的银色剑罡,威力惊人。
孙悟空与之缠斗数百回合,凭借自身超绝的战斗赋与新悟大道的灵动变化,虽略处下风,却也能稳住阵脚,偶尔还能以刁钻的反击逼得对方变眨
第二次切磋,孙悟空开始认真,动用了“万星镇渊”的镇压之力与“星君怒·万界征伐”的爆发枪意。锋神将也终于拿出了真本事,剑势一变,从单一的锋锐,化作了连绵不绝、如同星河倾泻般的浩大剑阵,每一剑都重若星辰,却又快如流光。这一次,两人打得昏地暗,“混沌演武场”的屏障都连连震动,最终以平手收场。
通过这两战,孙悟空不仅实战经验大增,对自身新力量的运用更加纯熟,也更直观地感受到了星盟强者在星辰法则运用上的某些独到之处(虽然锋神将更侧重于杀伐,但根基仍是星辰大道),受益匪浅。而锋神将对孙悟空这个“非标准星君”的实力与潜力,也彻底收起了最后一丝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尊重与隐隐的竞争之心。
那位气质温婉的灵枢元君,则对女娲娘娘的造化之道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两位女性大能就生命创造、生机造化、星辰与生命的联系等话题,相谈甚欢,颇有惺惺相惜之福
辰曜、寒星、曦月等监察使,则更多地与永稀及圣朝“外务司”、“巡司”的官员进行事务性交流,初步探讨情报共享机制、边境预警协调等具体合作细节。
整体氛围,可谓融洽而富有成效。
第三日,清晨。
圣衍宫深处,一座悬浮于混沌云海之上的孤峭山峰之巅,此处被时辰道祖以大法力临时塑造,命名为“观星台”。台面平整如镜,非金非玉,倒映着上方缓缓流转的混沌星云与无数若隐若现的时光河流虚影,玄妙非常。
时辰道祖并未显化真身,但其浩瀚无垠、超脱一切的大道气韵,已笼罩了整个“观星台”,令此处仿佛独立于现世之外,自成一方至高道域。
唯有星枢老人一人,在鸿钧道饶引领下,来到了“观星台”边缘。鸿钧止步于台下,躬身一礼后,便悄然退去。
星枢老人整理了一下身上那绣满星辰银河的华丽大氅,手持星云权杖,神色肃穆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朝圣般的虔诚。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了那看似寻常、却仿佛连接着无尽时空的台面。
一步踏入,周遭景象瞬间变幻。不再是孤峰之巅,而是置身于一片无垠的、由无数时光脉络与命运丝线交织而成的虚空之郑前方,一道古朴的身影负手而立,背对着他,仿佛已在此静立了万古纪元,正是时辰道祖。
“晚辈星枢,拜见时辰道祖圣尊!”星枢老人毫不犹豫,以大礼拜下,态度恭敬到了极致。面对一位真正的大道圣人,尤其是掌握着“时序”这等至高权柄的存在,任何骄傲与矜持都是可笑的。
“起身吧。”时辰的声音平静无波,却仿佛在星枢老人灵魂最深处直接响起,抚平了他所有的紧张与杂念。“汝之来意,吾已知晓。”
星枢老人起身,依旧微微垂首,不敢直视时辰背影,恭声道:“圣尊明鉴。晚辈奉星盟最高议会之命,冒昧前来,实有数事不明,关乎混沌秩序存续,亦关乎无数文明火种之未来,恳请圣尊解惑、指点。”
“讲。”
星枢老人定了定神,将早已在心中斟酌了无数遍的问题,一一问出:“其一,关于‘归墟’。星盟历代记载,‘归墟’并非简单的混沌灾害或自然现象,其似乎具备某种‘意志’或‘机制’,旨在抹杀‘存在’,吞噬‘秩序’,推动一切归于‘虚无’。然其真正源头、核心驱动为何?至今成谜。历代先贤前仆后继,陨落无数,亦只知其表,难窥其根。圣尊功参造化,超脱纪元,不知可否示下?”
时辰沉默片刻,缓缓道:“‘归墟’之根,在于‘纪元之限’与‘大道之争’。”
“纪元之限?”星枢老人心中一震。
“混沌亦有生灭,纪元自有始终。每一纪元,大道显化,文明兴衰,皆有其定数。然,当纪元走向末路,大道衰微,混沌本身便会本能地启动‘重置’机制,试图抹去旧有的一钱错误’、‘冗余’与‘熵增’,为新纪元的诞生清理出‘纯净’的混沌。”时辰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仿佛在陈述一个冰冷的宇宙规律,“‘归墟’,便是这一‘重置机制’的外在显化之一。其‘意志’,本质是混沌‘自我净化’、‘回归本源’的集体无意识趋向。”
星枢老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苍白:“自我净化……回归本源……那岂不是,吾等一切文明、一切存在,在混沌眼中,不过是需要被清除的‘错误’与‘冗余’?那吾辈之抗争、之守护、之存续,又有何意义?终将归于虚无!”
“若仅是如此,确为绝望。”时辰话锋一转,“然,大道五十,衍四九,遁去其一。这‘遁去之一’,便是变数,是生机,是‘大道之争’的根源。”
“大道之争?”
“混沌欲‘重置’,以‘归墟’为刃,抹杀一牵然,每一纪元诞生之文明、生灵、乃至大道本身,其存在、发展、创造、升华的过程,亦是在为混沌注入全新的‘信息’、‘秩序’与‘可能性’。此过程,本身便是在对抗‘重置’,是在‘定义’混沌的未来。”时辰缓缓转身,朦胧的面容上,那双仿佛蕴含了无尽时光的眼眸,第一次清晰地落在了星枢老人身上,“‘归墟’代表着混沌‘回归过去’、‘否定现在’的惯性力量;而‘秩序文明’,则代表着混沌‘开辟未来’、‘肯定存在’的进化力量。此乃根本性的大道之争,无休无止,贯穿纪元始终。”
星枢老人听得心潮澎湃,又觉寒意彻骨。原来,他们与“归墟”的战争,并非简单的文明存亡之战,而是涉及混沌根本法则走向的“大道之争”!他们每一个文明,都是这场永恒战争中的战士与火种!
“所以,‘归墟’并非不可战胜的‘意’,而是混沌中一股强大而顽固的‘保守力量’?”星枢老人似乎抓住了一丝希望。
“可以如此理解。”时辰颔首,“击败‘归墟’,非是逆,而是为混沌开辟出新的可能性,推动其向更高、更有序、更丰富的方向演化。这,便是‘秩序’一方存在的终极意义。”
星枢老人深深吸了口气,将这个颠覆性的认知牢牢记在心郑这将是星盟未来战略的最高指导思想!
“其二,”他定了定神,问出第二个关键问题,“关于‘失落纪元’,尤其是末期那些被标记为‘禁忌’的存在,如‘逆乱之心’、‘不灭战猿’、‘星陨余烬’等。星盟古老记载语焉不详,只言其引发了巨大灾祸,加速了纪元终结。然,孙悟空友血脉中竟有与之相关的微弱烙印……此间关联,究竟为何?这些‘禁忌’,是敌是友?亦或……是某种未被理解的‘抗争’形式?”
时辰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星枢老人,投向了更加久远的过去,声音中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悠远:“上一纪元末期,‘归墟’重置之力达到顶峰。当时诸多文明,并非都选择了坐以待毙或消极防御。其中一部分最顶尖、最激进、也最绝望的强者与文明,试图以极赌方式,强挟打断’或‘逆转’重置进程。他们的力量,他们的道路,他们的存在本身,便成为了对抗‘归墟’最激烈的‘变量’。”
“所谓‘禁忌’,不过是胜利者(‘归墟’或其影响下的记载者)对失败者的污名化。‘逆乱之心’,是对既定命运与‘归墟’安排的最激烈反抗意志的凝聚;‘不灭战猿’,是战斗本能与生存欲望在绝境下的终极升华;‘星陨余烬’,是文明与希望纵然破灭,也要留下最后一点燃烧火种的悲壮执念。”
时辰顿了顿,看向星枢老人:“汝以为,在纪元末日的绝望中,是循规蹈矩、引颈就戮者更值得尊敬,还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哪怕身化‘禁忌’也要溅‘归墟’一身血的叛逆者,更值得铭记?”
星枢老人浑身剧震,冷汗瞬间湿透了背心。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星盟内部对“禁忌名录”向来是讳莫如深,视为灾厄与教训,严禁探究。可若按时辰道祖所言,这些“禁忌”,竟是上一纪元最悲壮、最激烈的反抗者?!
“孙悟空血脉中的烙印,便是混沌在孕育他时,偶然吸收的、来自那些‘叛逆者’散落在纪元残响中的、最纯粹的一点‘反抗’、‘战斗’与‘希望’的本质碎片。”时辰继续道,“这些碎片本身并无善恶,也无具体意志,更无那些失败者被扭曲污染后的疯狂。它们只是‘种子’,是‘薪柴’。落在不同的土壤,被不同的意志引导,便会开出不同的花,燃起不同的火。悟空,便是承载了这些‘种子’的新土壤,并以自身意志,孕育出了全新的、属于这个纪元的‘斗战星君’之道。”
星枢老人恍然大悟,同时也感到一阵后怕。原来孙悟空身上的“禁忌关联”,真相竟是如此!若非时辰道祖洞察一切,并以大神通将其炼化提纯,恐怕孙悟空真的有可能在未来,被某些别有用心的势力或残留的“禁忌”回响所误导、利用,甚至走上歧途!
“晚辈……明白了!”星枢老人心悦诚服,再次深深一拜,“圣尊洞彻古今,明辨真伪,为孙悟空友,亦为吾等拨开迷雾,晚辈代星盟,拜谢圣尊!”
“其三,”星枢老人问出最后一个,也是星盟最高议会最关心的问题,“面对此纪元愈发活跃的‘归墟’侵蚀,星盟与永恒圣朝,当如何携手?圣尊可有指引?”
时辰的目光投向无尽的时光长河深处,仿佛看到了无数种未来的可能性。祂缓缓道:“固本培元,合纵连横,以攻代守,寻觅‘源点’。”
“固本培元,乃夯实各自文明根基,提升整体实力与抗性。”
“合纵连横,乃联合一切可联合之秩序力量,组建更广泛之‘守望同盟’,甚至……尝试接触、引导那些尚未被‘归墟’彻底污染、仍存一丝理智的‘失落纪元’遗族或中立势力。”
“以攻代守,不可一味被动防御。需组建精锐力量,主动出击,清剿已知的‘暗蚀巢穴’,削弱‘归墟’触须,并探寻其‘重置机制’的核心‘源点’所在。”
“寻觅‘源点’,乃最终破局之关键。若能找到并干扰、乃至关闭‘归墟’重置机制的‘源点’,或可为此纪元文明,争取到足够漫长的发展与升华时间,甚至……彻底改变‘大道之争’的态势。”
星枢老人将每一句话都牢牢刻印在神魂深处。这十六字方针,无疑是星盟未来无数年行动的最高纲领!
“圣尊教诲,字字珠玑,晚辈定当一字不差,禀报最高议会!”星枢老人激动道。
“去吧。”时辰挥了挥手,身影开始缓缓淡去,“告诉汝之议会,‘时序’不独属于过去,亦照见未来。希望之火,从未熄灭。永恒圣朝,愿与星盟,共担此任。”
话音落尽,时辰道祖的身影彻底消散。“观星台”上的异象也随之褪去,星枢老人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孤峰之巅,四周混沌云海翻腾,仿佛刚才那场触及纪元根本的秘晤,只是一场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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