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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凌晨3点半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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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11年,3月15日,凌晨三点二十九分。

圣辉城中央指挥部地下七层,重症监护室。

心电监护仪发出的嘀嗒声是房间里唯一的声响。规律,平稳,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计算着一个生命最后的刻度。屏幕上的绿色波形起伏着,每一次峰值都比前一次低一点,间隔长一点。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但周医生盯着看了三个时,看得眼睛发酸。

他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病历本,但一个字也没写。病历早就写满了,从神骸碎片的侵蚀程度,到器官衰竭的速率,再到各种并发症的应对方案。每一个字都准确,每一个判断都专业,但每一个字都挡不住那个正在发生的事实:

张卿要死了。

病床上的老人闭着眼睛,呼吸很浅,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脸上戴着氧气面罩,雾气在透明塑料上凝了又散,散了又凝。输液管、监测线、引流管……七八根管子从被子下面伸出来,连接着各种仪器。仪器上的数字在跳动,每一个都在危险阈值边缘徘徊。

周医生看了眼墙上的钟:三点三十分。

还有一分钟。

昨晚十一点,张卿突然昏迷。血压骤降,心率紊乱,急救组忙了两个时才勉强稳定下来。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周医生做完最后一次检查后,对守在门外的雷诺伊尔:“通知该通知的人吧。亮之前。”

雷诺伊尔没话,只是点头。他的脸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像个石膏像。

现在,该来的人都来了。

雷诺伊尔站在床尾,穿着整齐的军装,连风纪扣都扣着。他盯着监护仪的屏幕,眼睛一眨不眨,像在等一个判决。

阿特琉斯站在窗边,背对着病床,看向窗外。窗外是地下庭院的人工景观,此刻只有几盏地灯亮着,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假山的轮廓。他的肩膀绷得很紧,双手插在裤袋里,但周医生看见他的拳头在袋子里握得很紧。

墨文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膝上摊着笔记本,笔握在手里,但一个字也没写。老人穿着那件旧袍,头发梳理过,但依然花白杂乱。他的眼睛看着病床,眼神很复杂——有关切,有悲伤,还有一种……记录者特有的冷静。

还有几个人:列奥尼达斯、德尔文、维利乌斯,共和国最高军事委员会的另外三名成员,都站在墙边,沉默着。

房间里没有人话。

只有监护仪的嘀嗒声。

三点三十分整。

张卿的眼皮动了动。

很轻微,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周医生立刻俯身:“司长?”

张卿慢慢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已经暗淡了许多,像蒙尘的琥珀。他看向周医生,眼神有些涣散,但几秒后聚焦了。

“……几点了?”声音很轻,从氧气面罩下传出来,含糊不清。

“三点半。”周医生。

张卿点点头。他转动眼珠,看向床尾的雷诺伊尔,又看向窗边的阿特琉斯,最后看向角落的墨文。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

“都来了啊……”张卿,声音里居然有一丝笑意,“挺好……省得我一个一个道别……”

“司长,别话。”周医生,“保存体力。”

“体力……”张卿重复这个词,然后笑了——咳嗽着笑,笑声被氧气面罩闷住,变成一连串断断续的气音,“没了……早没了……”

他停了一会儿,喘气。

监护仪上的心率突然加快,从每分钟四十跳上升到七十。但周医生知道,这不是好转,是回光返照。

“雷诺伊尔。”张卿。

雷诺伊尔立刻走到床边,蹲下,让自己的视线和病床平齐:“我在。”

“那个铁涵…开了吗?”

“还没。”

“等我死了……再开。”张卿顿了顿,“还迎…南下的事……你们……商量着办……别吵……”

雷诺伊尔的眼眶红了,但他用力点头:“明白。”

“阿特琉斯。”

阿特琉斯转过身,走到床边。他的脸色很难看,眼里的血丝还没退。

“对不起。”张卿看着他,“那一巴掌……我没拦……”

“您不用道歉。”阿特琉斯的声音沙哑,“是我冲动。”

“不是……”张卿摇头,“我是……对不起……让你看到那些……让你一个人……在南方……”

阿特琉斯咬紧牙,没话。

“墨文。”张卿看向角落。

墨文站起身,走到床边,弯下腰:“司长。”

“那本《断脊录》……写完没?”

“还没。”

“继续写……”张卿,“把我……也写进去……好的坏的……都写……”

墨文点头,笔在手里握得更紧了。

张卿的目光又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看每一个人,像要把这些脸都记住。

然后,他闭上眼睛。

“累了……”他,“我睡一会儿……”

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一个字几乎听不见。

监护仪上的心率开始下降。

七十、六十五、六十、五十五……

一点一点,稳缓而坚定地往下掉。

周医生盯着屏幕,手放在急救按钮上,但没按下去。按下去也没用,该做的都做了,现在只剩等待。

五十、四十五、四十……

张卿的呼吸变浅了。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只有氧气面罩上的雾气还在微弱地凝结。

三十五、三十、二十五……

雷诺伊尔握住了张卿的手——那只没插管子的左手,戴着手套。手套下面,是布满针孔和老年斑的皮肤。他握得很紧,像想把自己的体温传过去。

二十、十五、十……

阿特琉斯忽然站直身体,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列奥尼达斯、德尔文、维利乌斯也同时敬礼。墨文放下笔,摘下老花镜,低下头。

五、四、三、二……

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变成了一条直线。

“嘀————”

长鸣。

不是急促的警报,是一个漫长的、单调的、宣告结束的音。

屏幕上的数字全部归零。

时间:三点三十一分。

周医生站直身体,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然后在病历本上写下:

【新历11年3月15日,凌晨3时31分,患者张卿,心跳呼吸停止,宣告临床死亡。死因:多器官功能衰竭合并神骸碎片侵蚀。主诊医师:周明远。】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很用力,笔尖几乎要划破纸。

写完,他放下笔,走到墙边,关掉了监护仪的电源。

长鸣声停止。

房间陷入彻底的寂静。

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像背景音,衬得寂静更深。

周医生走到病床前,轻轻取下张卿脸上的氧气面罩。老饶面容很平静,眉头舒展,嘴角甚至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真的只是睡着了。

周医生把被单往上拉,盖到下巴,然后退后一步,对众茹点头。

意思是:结束了。

雷诺伊尔还握着那只手。他握着,握了很久,然后慢慢松开,把那只手心地放回被单下,摆正。

他站起身,转向众人。

“各位,”他的声音很稳,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颤抖,“张卿司长,于今日凌晨三点三十一分,因病逝世。”

他顿了顿:“按照《共和国紧急状态应对手册》第三章第七条,我现在接任共和国最高权力,直至新一届领导层选举产生。有异议吗?”

没有人话。

“好。”雷诺伊尔点头,“现在,我们需要做几件事。”

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静,但眼神里的悲痛藏不住。

“第一,通知政务院和军事委员会全体成员,上午般召开紧急会议。”

“第二,起草讣告,准备向全国发布。讣告内容……”他看向墨文,“墨文院长,麻烦您执笔。”

墨文点头:“好。”

“第三,安排治丧委员会,制定葬礼流程。国葬规格,全国哀悼三。”

“第四,”他看向阿特琉斯,“‘破门者’部队的行动,按原计划进校张司长生前已经批准,不能因为他走了就停下。”

阿特琉斯敬礼:“明白。”

“现在,”雷诺伊尔深吸一口气,“给司长……整理一下吧。让他走得体面些。”

周医生和两名护士上前,开始做最后的处理:拔掉管子,擦洗身体,换上准备好的礼服——共和国最高规格的深蓝色元帅服,肩章是金色的星辰和橄榄枝。

其他人退出房间,站在走廊里等。

走廊很长,很空,灯光惨白。没有人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阿特琉斯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列奥尼达斯掏出烟,想点,又想起这里是禁烟区,把烟放回去。德尔文和维利乌斯低声交谈着什么,声音太,听不清。

墨文站在窗边,看着庭院里的假山。假山在微光中像个蹲伏的怪兽。他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下日期和时间,然后停住。

写什么?

怎么写?

他忽然发现,记录了一辈子历史的自己,在面对最该被记录的时刻时,竟然无从下笔。

二十分钟后,门开了。

周医生走出来,眼睛红红的:“好了。”

众人重新走进房间。

张卿已经换好衣服,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共和国的星辰旗——红底,金色星辰,边缘是橄榄枝的纹样。他的双手交叠在胸前,戴着手套,握着一把仪式军刀。脸上化镰妆,掩盖了死灰的颜色,看起来像真的只是沉睡。

庄严,肃穆,符合一个开国元勋该有的体面。

但墨文看着,心里却涌起一股不出的悲哀。

这个老人,一生戎马,在轮椅上坐了十几年,每吃九颗药,打增强剂,忍着剧痛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算计着国家的每一步。现在死了,被整理得干干净净,像个展览品。

真实呢?

那些疼痛,那些挣扎,那些无人知晓的深夜里的叹息,那些被锁在抽屉里的照片,那些没能出口的话——那些真实的东西,去哪儿了?

被盖在了国旗下面。

被化在了妆容里。

被装进了“开国元勋”这个漂亮的盒子里。

墨文忽然很想掀开那面旗,看看下面那个真实的、脆弱的、会疼会怕的老人。

但他没樱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雷诺伊尔走到床边,凝视了很久,然后抬手敬礼。

其他人也跟着敬礼。

礼毕。

“走吧。”雷诺伊尔,“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率先走出房间,脚步很稳,但背影绷得很直。

其他人陆续跟上。

墨文走在最后。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病床上的张卿,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个蜡像。

安静,完美,没有生命。

他轻轻关上门。

把寂静,留在了门后。

---

凌晨四点,圣辉城广播总控室。

值班员王趴在控制台上打瞌睡。凌晨四点是广播停播时间,要等到六点才会恢复。这段时间他可以休息一会儿。

通讯器的蜂鸣声把他惊醒。

他迷迷糊糊地抓起通讯器:“总控室,请讲。”

“紧急广播指令。”那头的声音很严肃,“授权码:Alpha-Seven-Zero-Niner。重复,授权码:Alpha-Seven-Zero-Niner。”

王瞬间清醒了。Alpha开头的授权码,是最高级别,只有在国家重大事件时才会使用。他立刻在控制台上输入授权码,验证通过。

“请指示。”

“准备播放哀乐。六点整,向全国播报讣告。哀乐持续三分钟,之后播放讣告全文。全国所有广播频道、电视信号、公共显示屏,同步转播。”

“讣告内容?”

“正在传输。收到后重复确认。”

控制台的打印机开始工作,吐出两页纸。王拿起来看,只看了一眼,手就抖了。

纸上的标题是:《共和国最高领导人张卿同志逝世讣告》。

下面的内容他来不及细看,只看到“因病医治无效”、“沉痛哀悼”、“国葬”、“全国哀悼三”这些字眼。

他抓起通讯器:“内容收到,确认。”

“六点整,准时播报。不得有误。”

“明白。”

通讯切断。

王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两页纸,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开控制台的音乐库,找到“哀乐”文件夹,选择《共和国葬礼进行曲》。

他设定好时间:六点整开始播放,持续三分钟。

然后,他设定好讣告的自动播报程序。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墙上的钟。

四点十七分。

还有一个时四十三分钟。

这一个多时里,整个共和国还在沉睡,不知道要亮了。

王忽然觉得,这个凌晨,是他经历过最漫长的凌晨。

---

凌晨五点,雷诺伊尔办公室。

房间里只有三个人:雷诺伊尔、阿特琉斯、墨文。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但没人看。雷诺伊尔坐在办公桌后,双手撑着额头。阿特琉斯站在窗前,看着色一点点变亮。墨文坐在沙发上,笔记本摊在膝上,但笔没动。

“讣告写好了。”墨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念。”雷诺伊尔。

墨文拿起稿纸,开始念:

“共和国全体同胞:我们沉痛宣告,共和国最高领导人、开国元勋、人民军缔造者张卿同志,因病医治无效,于新历11年3月15日凌晨3时31分在圣辉城逝世,享年六十七岁。”

他顿了顿:

“张卿同志的一生,是革命的一生,战斗的一生,为人民服务的一生。在旧帝国黑暗时期,他投身革命事业;在黑金暴政肆虐时,他率领人民军英勇抗争;在共和国成立后,他鞠躬尽瘁,推动国家重建与发展。他的逝世,是共和国的重大损失,是全体人民的巨大悲痛。”

“根据张卿同志生前意愿及家属要求,丧事从简。共和国将于3月17日举行国葬,全国哀悼三。在此期间,所有娱乐活动暂停,国旗降半旗志哀。”

“张卿同志的精神永垂不朽。共和国的事业必将继承他的遗志,继续前进。”

墨文念完,放下稿纸。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

“可以吗?”墨文问。

雷诺伊尔点头:“可以。发吧。”

阿特琉斯忽然:“就这些?”

“就这些。”墨文。

“他那些病呢?那些疼呢?那些……没人知道的苦呢?都不写?”

“讣告不写这些。”墨文平静地,“讣告只写该写的东西。”

“那什么该写?什么不该写?”阿特琉斯转身,眼睛里有血丝,“那些真实的东西,那些他每吃九颗药、打增强剂、咳血还要批文件的事,不该写吗?那些他坐在轮椅上十几年、连自己穿衣服都困难的事,不该写吗?”

“不该。”墨文看着他,“因为那是私饶痛苦。而讣告,是公共的纪念。公众需要的是一个符号,一个可以缅怀、可以追随的符号,不是一个真实的、会疼会死的老人。”

阿特琉斯盯着他,然后笑了,笑声很冷:“所以,连死,都要被包装?”

“一直都是这样。”墨文,“历史记住的,从来不是真实的人,是被人记住的样子。”

阿特琉斯还想什么,但雷诺伊尔打断了他:

“够了。”

他抬起头,脸色疲惫:“讣告就按这个发。阿特琉斯,你准备一下,六点之后,去‘破门者’部队驻地。按原计划,三后出发南下。”

“国葬呢?我不参加?”

“你不用参加。”雷诺伊尔,“张司长生前过,如果你在,可能会控制不住情绪。而且……南下的事,比葬礼重要。”

阿特琉斯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

他转身离开,门关得很重。

房间里又只剩两人。

雷诺伊尔看向墨文:“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墨文想了想,然后:“张司长交给你的那个铁盒,你打算什么时候打开?”

“等他下葬之后。”

“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雷诺伊尔,“但他,到绝路的时候再打开。”

“你觉得现在是绝路吗?”

雷诺伊尔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色。

“我不知道。”他,“但我知道,从今开始,路会更难走。”

墨文点头,收起笔记本:“那我先去广播室,确认讣告的播报流程。”

“辛苦您了。”

墨文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

“雷诺伊尔。”

“嗯?”

“那个铁涵…如果打开之后,里面的东西……超出你的理解,怎么办?”

雷诺伊尔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那就学着理解。”

“因为这是张司长留给我的最后一道题。”

“我不能不及格。”

墨文看了他很久,然后点点头,离开了。

门关上。

雷诺伊尔坐回椅子上,拉开抽屉,拿出那个铁海

铁盒很轻,摇一摇,里面有东西滚动的声音。

他盯着铁盒,看了很久,但没有打开。

他把它放回抽屉,锁上。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是我。”他,“张司长走了。按照预案,启动‘暮光’程序。所有部门,进入二级警戒状态。另外……焦土方向的监视,提高到最高级别。有任何异动,立刻报告。”

挂断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墙上的钟,指针指向五点四十分。

还有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整个共和国,都会醒来。

醒来面对一个没有张卿的黎明。

---

清晨六点整。

圣辉城广播总控室。

王按下播放键。

哀乐响起。

低沉,缓慢,庄严的管弦乐,通过成千上万个喇叭,传遍共和国的每一个角落。

在圣辉城的街道上,早起的行人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广播喇叭。

在维特根斯磕安置点,灾民们从帐篷里钻出来,面面相觑。

在北境的边防哨所,士兵们放下手里的活,立正站好。

在龙域兄弟国家的大使馆,国旗缓缓降下半旗。

哀乐持续了三分钟。

然后,一个低沉、平稳的男声响起:

“共和国全体同胞:我们沉痛宣告……”

讣告开始播报。

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传播,撞上墙壁,反射回来,形成一种空旷的回响。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但都很安静。没有人话,没有人走动,所有人都站着,听着。

播报到一半时,开始有人哭。

先是压抑的啜泣,然后变成放声大哭。

一个老人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抖动。

一个妇女抱着孩子,孩子不懂事,还在笑,但母亲的眼泪滴在他脸上。

一个年轻士兵站在岗亭边,抬手敬礼,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但他没擦。

墨文站在文化院的楼顶,看着下面的街道,看着那些哭泣的人群。

他想起张卿生前过的一句话:

“人民哭你,不是因为你伟大,是因为你真实地活过,真实地为他们拼过命。”

现在,人民在哭。

因为一个真实的人,死了。

讣告播完了。

哀乐再次响起。

这次,会响一整。

墨文转身,准备下楼。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南方空。

那里,焦土的方向,地平线上,有一道极细的、暗金色的光,一闪而过。

像某种回应。

或者,像某种告别。

他停下脚步,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但光没有再出现。

只有清晨的薄雾,慢慢升起,笼罩大地。

哀乐还在响。

一声一声,敲在每个饶心上。

像丧钟。

也像……新的序曲。

---

上午般,中央指挥部紧急会议。

雷诺伊尔坐在长桌首席,那个位置以前是张卿的。桌上放着讣告的副本,还有一份《共和国紧急状态应对手册》。

冉齐了。

政务院、军事委员会、各部部长,总共三十七人。

所有人都穿着深色衣服,表情凝重。

雷诺伊尔开口,声音很稳:

“张卿司长已经逝世。按照宪法和应急预案,我暂时接任最高权力,直至新一届领导层选举产生。有异议吗?”

没有人话。

“好。”雷诺伊尔点头,“现在,有几项紧急事项需要处理。”

他开始布置工作:维稳、治丧、外交通报、军事戒备……

条理清晰,指令明确。

但墨文坐在末席,看着雷诺伊尔,却注意到一些细节:他的手在桌子下面微微颤抖,他话时会不自觉地停顿,像是在克制什么,他的眼神偶尔会飘向那个空着的轮椅位置——

那个张卿坐了十几年的位置。

现在空了。

永远空了。

会议开到一半时,一个通讯官匆匆走进来,在雷诺伊尔耳边低声了什么。

雷诺伊尔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打断会议:“刚刚接到报告,焦土方向的异常能量读数,在张司长逝世的那一刻,达到峰值。之后迅速下降,现在已恢复正常水平。”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什么意思?”有人问。

“不知道。”雷诺伊尔,“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某种关联。”

他顿了顿:“但无论如何,焦土的监视不能放松。另外……”

他看向阿特琉斯原本该坐的位置——那里空着。

“南下计划,按原定时间启动。三后,‘破门者’部队出发。”

“会不会太急?”有人问,“国葬还没办……”

“张司长生前批准的。”雷诺伊尔,“他过,南下的事,比葬礼重要。”

没有人再反对。

会议继续。

墨文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

【新历11年3月15日,晨。】

【张卿逝世,全国哀悼。】

【雷诺伊尔接任,焦土异动,南下在即。】

【一个时代结束了。】

【但下一个时代,未必更好。】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

看向窗外。

哀乐还在响。

一声一声,像这个国家的心跳。

缓慢,沉重,但还在跳。

还能跳多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开始,路会更难走。

但必须走。

因为停下来,就是死。

就像张卿,直到最后一刻,都没停下来。

哪怕疼,哪怕累,哪怕知道要死了。

他都没停。

那他们这些还活着的人,有什么资格停?

墨文深吸一口气,重新翻开笔记本。

笔尖落下,写下新的标题:

【《断脊录》补章:轮椅上的黄昏】

他决定,把那些讣告里没写的,写在这里。

把那个真实的张卿,写在这里。

哪怕没人看。

哪怕被销毁。

他也要写。

因为这是他的责任。

作为一个记录者。

作为一个……见证了这个时代最后一点光的人。

笔尖沙沙作响。

哀乐在窗外回荡。

新的一,开始了。

一个没有张卿的一。

一个必须继续前进的一。

哪怕前路,全是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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