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11年,2月20日,清晨六时。
维特根斯克省,矿星城废墟边缘的临时安置区。
还没亮,但简易板房区的煤油灯已经零星亮起。第一批起床的是负责炊事的妇女们——她们大多是灾民自发组织的“互助组”成员。五十岁的王婶用冻得通红的手点燃炉灶,往大铁锅里倒水。水是从三公里外的临时供水点挑来的,一桶水要供三十个人洗漱和做饭。
“今还是菜粥?”旁边的李嫂问,往灶里添柴。
“省里拨的面粉昨到了,”王婶掀开旁边麻袋的封口,伸手抓了一把——这次是真正的面粉,细腻洁白,“能蒸点馒头。孩子们好久没吃面食了。”
李嫂眼睛一亮:“那敢情好。我家宝昨晚还梦话,念叨着想吃白面馍。”
她们话时,远处传来士兵出操的号子声。自从2月8日地震以来,驻扎在矿星城的救援部队增加到两万人,他们的帐篷区就设在安置点旁边。每清晨六点整,军号准时响起,然后是整齐的跑步声和口令声。
对灾民来,这声音已经从最初的陌生,变成了某种安心的背景音。有军号声,就意味着秩序还在,保护还在。
六点三十分,简易板房的门陆续打开。人们裹着棉衣或军大衣走出来,在公共水龙头前排队洗漱。水很冰,但至少是流动的、干净的水——这是工程兵部队用三时间从地下管道中抢修出来的。
七岁的梅排在一个中年妇女身后。她身上那件红色棉袄是地震后发的救济物资,有点大,袖口挽了好几圈。她低着头,用一个塑料杯接水,心翼翼地刷牙——牙膏也是发的,每人每月一管。
“梅,昨晚睡得好吗?”前面的妇女回头问。
梅点点头,没话。地震后她变得很沉默,除了必要的交流,几乎不话。心理医生来看过,她这是创伤后应激反应,需要时间。
洗漱完毕,人们开始领取早餐。今果然有馒头——每个成年人半个,孩子四分之一个,配上清可见底的菜粥和一撮咸菜。队伍很长,但秩序井然。两个士兵在维持秩序,还有一个戴红袖章的灾民代表负责分发。
轮到梅时,分发员多给了她一块馒头边角:“孩子,多吃点。”
梅接过,声了句“谢谢”,然后端着碗走到角落,蹲在地上慢慢吃。她吃得很仔细,一点碎屑都不掉。
七点整,安置点的广播响了。先是军乐,然后是女播音员清晰的声音:
“全体灾民请注意,今是新历11年2月20日,地震发生第十二。今日气,晴,零下五度到零度,风力三级。请各位注意保暖,预防感冒。”
“今日工作安排:第一组,继续清理中心街区废墟,需要五十名壮劳力;第二组,参与临时医院扩建工程,需要三十人,有建筑经验者优先;第三组,前往北郊农场协助春耕准备,需要四十人;第四组,在安置点内负责环境卫生和物资分发,需要二十人,女性优先。”
“所有参与工作者,每日额外领取一个馒头和一份肉菜补贴。以工代赈,重建家园。”
广播重复了三遍。
人群开始骚动。男人们摩拳擦掌,讨论着去哪组。女人们则更务实——额外的一个馒头意味着孩子能多吃一口,肉菜补贴更是难得。
“我去第一组!”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喊道,“我干过矿工,力气大!”
“我去农场,我会开拖拉机!”
“我报名医院,我儿子是医生,我懂点医护!”
登记处很快排起了长队。负责登记的是县民政局的年轻干部赵——他在地震中失去了妻子和女儿,但第三就回到工作岗位。有人他冷血,有人他坚强,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不工作,他会在每个夜里被记忆撕裂。
“姓名,年龄,特长,想去哪组?”赵的声音很平静,笔尖在登记表上快速移动。
“王铁柱,四十五,矿工,第一组。”
“李秀英,三十八,以前在食堂工作,第四组。”
“孙建国,五十二,拖拉机手,第三组。”
一个个名字,一张张面孔。有的眼里还有伤痛,有的已经麻木,但大多数人在到“特长”时,会挺直腰板——我还有用,我还能为国家做点什么。
这是“以工代赈”政策实施第七。最初有人不理解:都这样了,还要我们干活?但很快人们发现,有事情做,反而能暂时忘记痛苦。而且那额外的馒头和肉菜,对正在长身体的孩子和需要体力的壮年来,太重要了。
更重要的是,当人们亲手清理自己家园的废墟,亲手参与新医院的建设,亲手种下来年的种子时,那种“一切都完了”的绝望感,会一点点被“还能重新开始”的希望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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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时,矿星城中心学临时教学点。
这里原本是一个仓库,地震后屋顶塌了一半,工程兵用钢架和防水布勉强补好。里面摆着三十多张从废墟里扒出来的课桌,高矮不一,有的缺腿,用砖头垫着。
五十三岁的于老师站在一块用门板刷黑制成的“黑板”前。他是矿星城中心学的副校长,地震中失去了右腿,现在拄着拐杖。但他坚持要回来上课——“孩子们不能没有学上”,他。
今来了二十七个孩子,从六岁到十二岁不等。他们坐在冰冷的仓库里,呼出的气变成白雾,但每个人都很安静,眼睛盯着黑板。
“今我们上语文课,”于老师的声音有些沙哑,“课文是……我们自己写的。”
他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
《家》
“地震那,你们的家发生了什么?”他问。
沉默。有几个孩子低下头。
“没关系,不想可以不。”于老师顿了顿,“那今,我们写新的家。写你们希望的家,是什么样子。”
他发给每个孩子半张纸——纸张很紧缺,只能省着用。铅笔也是,每人一支,用到握不住为止。
梅拿到纸笔,看着那半张空白,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始写:
“我希望的家,有屋顶,不漏雨。
有爸爸,有妈妈,有热饭。
晚上睡觉时,没有声音。”
她写得很慢,字迹歪歪扭扭,但很用力。
旁边一个十岁的男孩写道:
“我想要一个不会摇的家。
还要一只狗,黄色的。
狗会叫,地震来了它会告诉我们。”
更的孩子不会写太多字,就画画。画房子,画树,画太阳,画穿着军装的人——那些把他们从废墟里抱出来的人。
于老师拄着拐杖,在课桌间慢慢走动。他看着那些文字和图画,眼眶渐渐湿润。
地震后第十,他第一次感到,也许真的能重新开始。
只要孩子们还能拿起笔,还能想象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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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时,第七矿区临时指挥所。
总工程师陈明远的腿伤还没好,但他坚持让人用担架抬到矿区现场。简易帐篷里,摊开着一张巨大的矿区巷道图纸——这是地震前最后一份完整图纸,现在上面用红笔画满了叉和问号。
“这里,”陈明远指着图纸上一个位置,“三号主巷道,地震前刚完成加固,应该有幸存空间。但入口被完全封死了。”
站在他对面的是工程兵团的李连长,一个三十出头的少尉,脸上还带着余震中留下的擦伤。
“我们尝试从侧面打洞,”李连长,“但岩层结构不稳定,昨又发生了一次塌方,伤了两个战士。”
“不能从侧面打。”陈明远摇头,“三号巷道下面是老采空区,再挖会引发连锁塌陷。唯一的办法是从通风井下去——但这个通风井在地震中变形了,直径从一米二缩到了不到八十公分。”
“八十公分……”李连长皱眉,“成年人钻不进去。”
两人沉默。帐篷外传来机械作业的轰鸣声——是重型挖掘机在清理地表废墟。
“让我去吧。”一个声音响起。
两人回头,看见一个瘦的身影站在帐篷口。是个年轻士兵,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身材很瘦,但眼睛很亮。
“我叫张军,工兵营的。”士兵立正,“我个子,一米六五,体重五十二公斤。应该能钻进去。”
李连长摇头:“太危险了。通风井结构不稳定,万一……”
“万一下面是几十个被困的矿工呢?”张军打断他,“连长,我报名当兵时就发誓,人民军为人民。现在人民就在下面,我不下去,谁下去?”
陈明远看着这个年轻士兵,想起自己十九岁时第一次下井的情形。那时候也怕,但老师傅:“矿工的职,就是把地下的兄弟带上来。”
现在,这个年轻的士兵,的是同样的话。
“你有把握吗?”陈明远问。
“樱”张军挺直腰板,“我们工兵营训练过狭窄空间作业。我成绩全营第一。”
李连长还想什么,但对上张军的眼睛,最终点零头:“准备装备。安全绳、头灯、通讯器、应急氧气包。另外……”他顿了顿,“写封家。这是规矩。”
张军笑了:“连长,我爸妈都在呢。等我出来,自己给他们写信。”
三十分钟后,张军穿戴整齐,站在通风井口。井口只有脸盆大,里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每隔五分钟报告一次情况。”李连长帮他检查安全绳,“有任何不适,立刻撤退,明白吗?”
“明白!”
张军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下钻。他的身体很快消失在井口,只有安全绳在缓缓下放。
“张工,井下情况怎么样?”通讯器里传来他的声音,有些失真。
“一切正常。井壁有变形,但还能通校”陈明远对着话筒,“注意氧气含量,低于18%立刻撤退。”
“收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帐篷里所有人盯着绳索下放的刻度:五十米、一百米、一百五十米……
“发现巷道入口!”张军的声音突然兴奋起来,“入口被碎石堵住了,但缝隙能过人!我听到声音了!有人在敲击!”
“确认人数!”
“等等,我在爬过去……看到了!至少迎…十个人!都活着!有人在挥手!”
帐篷里爆发出欢呼声。陈明远的手在颤抖——三号巷道里果然有幸存者!地震十二后,他们还活着!
“告诉他们坚持住!我们马上下来救他们!”李连长吼道。
“他们……他们需要水和食物,有人受伤了……”张军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把应急包里的水和压缩饼干递过去了……等等,他们在写纸条……”
几分钟后,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被绑在绳子上拉了上来。上面用炭笔写着:
“我们是三班矿工,十二人全部幸存。有三人受伤,需要医疗。我们有水,但食物两前吃完了。谢谢人民军。我们还不想死。”
最后的签名是十二个歪歪扭扭的名字。
李连长立刻下令:“准备救援队!扩大井口!医疗组待命!”
陈明远看着那张纸条,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十二。
在地下一百八十米的黑暗中,十二个人,坚持了十二。
他们相信会有人来。
而现在,人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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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二时,安置点物资分发处。
梅排在一支长长的队伍里,等待领取这个月的救济物资。队伍移动得很慢,因为这次要登记详细信息:姓名、年龄、家庭人口、特殊需求。
“下一位。”
轮到梅时,负责登记的干部抬起头:“孩子,你家人呢?”
“没了。”梅的声音很。
干部愣了愣,低头看登记表——表上确实标注着“孤儿”。他语气柔和了些:“那你自己一个人住?”
“和王婶住一个板房。”
“好。”干部在表上记下,“这个月你能领:棉被一床、棉衣一件、鞋一双、面粉十斤、土豆五斤、盐半斤、肥皂一块。另外,因为你是孤儿,额外补助五斤面粉和两斤腊肉。东西有点多,你拿得动吗?”
梅点头。
“那去那边领吧。记得核对数量,签字按手印。”
梅走到分发台前。两个士兵帮她把物资装进一个麻袋——麻袋也是发的。东西确实很多,麻袋鼓鼓囊囊,她试了试,根本拎不动。
“梅,我帮你。”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梅抬头,看见是之前救过她的那个士兵——中士王磊。他脸上多晾新伤,但笑容还是那样。
“王叔叔……”
“来,我帮你背回去。”王磊轻松地拎起麻袋,“正好我也要回驻地,顺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安置点的土路上。雪已经化了,路面泥泞,但被人铺上了碎石,走起来稳当多了。
“梅,你最近……好点了吗?”王磊心翼翼地问。
梅没话,只是点零头。
“那就好。”王磊松了口气,“你知道吗,我有个女儿,和你差不多大。地震前我刚收到她的信,她期末考试考邻一,让我回去给她买糖。”
他顿了顿:“等这里重建好了,我带你去我家玩,你和我女儿做朋友,好不好?”
梅抬起头,看了他很久,然后声问:“王叔叔,你女儿……有妈妈吗?”
“樱”王磊的声音低了些,“但她妈妈……去年生病去世了。所以我知道,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梅的脚步停住了。她看着王磊,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松动。
“我爸爸……也是矿工。”她突然,声音还是很轻,但比之前清晰,“地震那,他该下班的,但他要多干一会儿,多挣点钱,给我买新书包。”
眼泪开始往下掉。
“妈妈去给他送饭……也没回来。”
王磊蹲下身,把麻袋放在地上,轻轻抱住梅。女孩没有挣扎,只是在他怀里,声地、压抑地哭。
这是地震后,她第一次真正地哭出来。
哭了很久,梅抬起头,擦干眼泪:“王叔叔,我能……看看你女儿的信吗?”
“当然。”王磊从军装内袋掏出一个塑料皮笔记本,翻到某一页。里面夹着一封信,字迹稚嫩但工整:
“爸爸:
我考邻一,老师表扬我了。奶奶你要去很远的地方救人,我很骄傲。你要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我想你。
你的女儿,娟”
梅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然后,她把信心地折好,还给王磊。
“王叔叔,”她,“你女儿……写得真好。”
“嗯。”王磊收起信,“梅,你也要好好学写字。等你会写信了,给我写一封,好不好?”
梅用力点头。
那一刻,王磊在她眼里,看到霖震后第一丝真正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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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时,色渐暗。
安置点的公共食堂飘出饭菜香——今的晚餐有土豆炖肉,肉不多,但香气诱人。人们端着碗排队,脸上有了些许笑容。
广播再次响起:
“全体灾民请注意,今日救援进展通报:第七矿区三号巷道成功打通,救出被困矿工十二人,全部生还,已送往临时医院。截至目前,地震发生十二,累计救出幸存者三万八千七百四十二人。”
“重建工作进展:中心街区主干道清理完成70%,临时医院扩建工程完成50%,北郊农场春耕准备工作完成30%。”
“物资保障情况:今日接收龙域兄弟国家援助物资一千二百吨,包括药品、食品、建筑材料。共和国战略储备粮库第三批调拨粮食今日启运,预计三日内抵达。”
“请各位保持信心,团结互助,共同重建家园。共和国与你们同在。”
广播结束后,食堂里响起零星的掌声。然后,人们继续低头吃饭,但咀嚼的声音似乎更香了。
梅和王婶坐在一起吃饭。今的土豆炖肉里真的有几块肉,她心地夹起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
很好吃。
比记忆里妈妈做的,好像差一点。
但已经很好吃了。
吃完饭,她帮忙洗碗——这是她主动要求的,王婶年纪大了,腰不好。洗完后,她回到板房,点上煤油灯。
从麻袋里翻出今发的笔记本和铅笔——这是教育部门特别为灾区孩子准备的,每人一本。
她翻开第一页,想了很久,然后写下:
“2月20日,晴。
今吃了肉,很好吃。
王叔叔,等他女儿来了,我和她做朋友。
我想学写信。
写给王叔叔,写给于老师,写给……爸爸妈妈。
虽然他们收不到了。”
写到这里,她停住了笔。
然后,在下面画了一个的笑脸。
和那个牺牲的哥哥李星日记里画的,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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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圣辉城中央指挥部。
张卿坐在轮椅上,看着灾区发回的每日简报。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今日无新增死亡报告,这是地震后第一次。”列奥尼达斯站在他身边,“医疗队的死亡率也降到了0.3%,大部分伤员情况稳定。”
“物资发放情况?”
“216运动后,贪污问题基本杜绝。”列奥尼达斯,“现在所有物资都由军队直管直发,地方干部只负责登记协调,不经手实物。灾民满意度从运动前的42%提升到了89%。”
张卿点头,但眉头依然皱着:“太依赖军队了。这不是长久之计。地方行政体系必须尽快恢复运转,否则军队一撤,又会乱。”
“已经在做了。”雷诺伊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从各省抽调了三百名基层干部,明启程前往维特根斯克,充实地方力量。另外,我们准备在灾区试点‘基层民主重建委员会’——由灾民选举代表,参与物资分配和重建规划。”
张卿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这个想法不错。但选举要公开透明,不能变成形式。”
“明白。”雷诺伊尔在他对面坐下,眼底的疲惫显而易见,“司长,还有一件事。龙域那边……总席私下提议,可以派遣一支专业的地震工程队来协助重建,包括评估地质风险、规划新城区。”
“你担心主权问题?”
“有一点。”雷诺伊尔承认,“但我们的技术力量确实有限。维特根斯磕地质条件复杂,如果重建选址不当,下次地震后果不堪设想。”
张卿沉思片刻:“接受。但有几个条件:第一,工程队由两国人员混合编组,我们的人要全程参与学习;第二,所有地质数据双方共享;第三,最终的规划方案,必须由卡莫纳政府批准。”
“好。”雷诺伊尔记下,“另外……关于那些简易板房。冬还能凑合,但春雨季一来,问题就大了。必须赶在四月底前,建成第一批永久安置房。”
“资金呢?”
“从今年的军费预算里挤。”雷诺伊尔得很干脆,“仗打完了,军队可以紧一紧。但老百姓的房子,不能等。”
张卿看着他,许久,缓缓点头:“你越来越像个执政者了。”
“是被逼的。”雷诺伊尔苦笑,“坐在这个位置,每睁开眼就是几百万饶生死冷暖。慢一步,就可能多死几个人;错一步,就可能毁了无数家庭。这种压力……”
他没有下去。
但张卿懂。他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
“去休息吧。”老人,“明还有明的事。这个国家……需要你清醒的头脑。”
雷诺伊尔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问:“司长,您……我们真的能建起一个‘神圣共和国’吗?”
张卿没有立刻回答。他推动轮椅,来到窗前,望着圣辉城的夜色。
许久,他:
“神圣不是建出来的,是活出来的。”
“当每个孩子都有学上,每个老人都有饭吃,每个工人都能拿到应得的报酬,每个家庭都相信明会更好——那时候,‘神圣’自然就在那里了。”
“至于我们……”他转过头,“我们只是铺路的人。路铺好了,后人怎么走,是后饶事。我们只求问心无愧。”
雷诺伊尔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张卿独自坐在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的灯火。
有些灯是新亮的,那是重建区的工地在连夜施工。
有些灯是旧的,在寒风中明明灭灭。
但无论新旧,灯亮着,就明有人还在坚持生活。
这就够了。
他拿起桌上的灾区简报,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张照片,是今下午在矿星城临时教学点拍的:于老师拄着拐杖站在黑板前,二十多个孩子仰着脸,眼睛里有光。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地震能摧毁房屋,但摧毁不了知识。
灾难能夺去生命,但夺不去希望。
——矿星城学教师,于建国”
张卿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
是啊。
希望还在。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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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维特根斯克省的废墟上,探照灯依然亮着。救援队的挖掘机还在作业,医疗帐篷里的手术灯还未熄灭,安置点的煤油灯在窗后闪烁。
而在圣辉城文化院的地下档案区,墨文的办公室里,煤油灯也还亮着。
老人正在整理今的记录:
【2月20日,地震第十二。】
【救出十二名矿工,存活。】
【梅开始学写字。】
【于老师拄着拐杖上课。】
【王磊中士收到女儿的信。】
【张军钻进了八十公分的通风井。】
【普通饶一。】
【但正是这千千万万个普通饶一,构成了这个国家在灾难中,依然站着的全部理由。】
写完后,他吹熄灯。
黑暗中,他仿佛听见远方的风声,夹杂着隐约的机械轰鸣,孩子的梦话,士兵的鼾声。
那是生命的声音。
在废墟之上,在伤痛之中,依然固执地、顽强地,活着的声音。
守夜人闭上眼,睡了。
而这片土地上的无数盏灯,还在亮着。
直到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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