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辉城,人民议事堂穹顶之下,年度会议的肃穆尚未完全散去,但空气已凝滞于另一种重量。长桌首端,张卿面前摊开着南方前线呈送的加密影像——并非火炮阵列或军队调动,而是数以万计匍匐于冻土上的身影,在凛冽寒风中,用冻裂的手指或直接以额头,于地面刻画着巨大、繁复、令人不安的几何符号。符号线条间填充着暗红色的、不知是矿物颜料还是自身血液的粘稠物质。无人机收声器捕捉到的,并非战吼,而是持续不断的、音调诡异的低语呢喃,汇成一片笼罩荒原的声学迷雾。
情报参谋的汇报干涩:“‘朝圣者’规模已确认突破十万。他们仍在缓慢向A1防线移动,日均推进不足五百米,但所过之处,地表符号网络随之蔓延。侦察分队尝试近距离接触,返回人员均报告出现短暂眩晕与幻听,内容与‘门’‘钥匙’相关。目前已禁止任何形式的直接接触。符号样本经莱娅博士团队初步比对,与阿曼托斯笔记非核心章节的边注、‘紫枢’重症患者呓语碎片,以及……龙域提供的部分东方古老禁忌文献中记载的‘门扉纹章’,相似度综合评估超过65%。”
室内落针可闻。骑士团长们面色沉凝,他们不惧刀剑,但面对这种无声的、渗透性的精神污染,惯常的战术全然失效。特斯洛姆指尖敲击着桌面,那是他陷入复杂计算时的习惯动作。
“他们在‘绘制’,”斯劳沙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他独坐于长桌阴影一端,未戴那枚机械眼罩,裸露的眼窝疤痕与完好的右眼同样幽深。他指尖捻着一片不知从何处带来的、完全干枯蜷曲的叶片,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不是朝圣。是‘定位’,或者‘献祭’。用十万饶精神共振和血肉痕迹作为墨水,在这片大地上描摹一个巨大的……‘锁孔’。”他顿了顿,将枯叶轻轻放在光滑的桌面上,“或者,一个‘墓碑’。”
“墓碑?”列奥尼达斯皱眉。
“为他们自己,也可能为……他们想召唤或迎接的东西。”斯劳沙的目光落在枯叶上,仿佛透过它看到了别的景象,“‘希望我的第三次死亡是你给予我的。’”
这句没头没尾的低语,让所有人一怔。
张卿冰蓝色的眼眸转向他,金色的火焰微微摇曳。
斯劳沙抬起头,右眼瞳孔中倒映着议事堂顶窗透下的、缺乏温度的冷光,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疲惫的透彻:“我在一个深度昏迷的‘朝圣者’领袖……或者‘第一批感染者’的梦话记录里,反复听到类似的片段。不是完整的句子,是碎片。‘枯叶’、‘三次死亡’、‘世间最后忘记’。莱娅博士认为,这可能是一种高度个人化、象征化的精神崩溃谵妄。但我觉得……”他微微摇头,“这是污染核心传递的某种‘信息包’,被不同个体的潜意识以扭曲的方式解读和表达。它在诉一种……超越物理毁灭的终极恐惧——被遗忘。以及,一种扭曲的渴望:渴望自己的‘终结’(无论是生命还是存在的痕迹)由一个特定的、铭记的‘他者’来执行或见证。”
奥古斯特沉声道:“所以,这些‘朝圣者’并非寻求皈依某个神,而是在主动寻求一种……被特定方式‘铭记’的‘死亡’?而他们集体刻画符号、抵近防线,是在试图将我们,或者防线后的某个人、某种力量,塑造成那个‘执行者’或‘见证者’?”
“逻辑扭曲,但符合高维信息污染的特征。”莱娅的投影在一旁亮起,她人在归港,面色严峻,“它将最深层的存在性焦虑——恐惧彻底湮灭于虚无——与某种救赎或解脱的意象捆绑,通过污染媒介(低语、符号)植入。感染者会在潜意识里认为,只有通过完成这个‘仪式’(无论是被防线后的力量‘毁灭’,还是‘打开’什么),才能获得永恒的‘铭记’,从而对抗终极的‘被遗忘’。这是一种……精神层面的黑洞,用虚幻的‘意义’诱捕灵魂。”
张卿沉默着,目光从枯叶移到南方地图。那片被标注为“朝圣者潮”的红色区域,像一块正在溃烂、扩散的皮癣。这不再是军事威胁,而是文明层面的侵蚀。地狱之墙可以挡住钢铁洪流,但如何挡住十万颗自愿沉沦、并试图将你也拉入其疯狂仪式的心灵?
“他们的目标,是焦土盆地。”他缓缓道,指尖划过地图中部那片永恒的伤疤,“这些符号,这种集体潜意识的共振,最终指向的都是那里。‘朝圣之路’……他们想去盆地核心。而我们的防线,挡在了半路。”
“不能放校”维利乌斯立刻道,银灰色的狼眸锐利,“焦土盆地的不稳定是最高机密。任何大规模生命体,尤其是处于这种异常精神状态的群体进入,都可能成为不可预测的催化剂或献祭品,引发灾难性后果。”
“但也不能任由他们在防线外无限期聚集、刻画符号、扩大精神污染场。”特斯洛姆指出现实困境,“常规驱散手段无效,甚至可能刺激他们加速完成‘仪式’。动用‘净空使者’进行区域性‘净化’……”他看了一眼张卿,没有下去,但意思明确:那将是屠杀,且未必能阻断信息层面的污染扩散。
“我们需要一种……非杀伤性的、阻断或干扰这种大规模精神共振场的方法。”张卿做出了方向性决断,“莱娅博士,以‘紫枢萃取液’的研究为基础,结合阿曼托斯理论中关于信息场屏蔽的猜想,以及骑士团古代仪式中可能存在的稳定心智的‘场效应’,立刻成立专项组,研发大型‘精神干涉\/稳定装置’。代号:‘安魂曲’。”
“是。”莱娅应道,任务艰巨,但思路清晰。
“其次,南方整体战略必须调整。”张卿起身,走到巨大的卡莫纳全息地图前。地图清晰地显示着五大区域:中部是猩红闪烁的焦土盆地(死亡区);北部与西部是稳固的、代表北境控制区的深蓝色;而广阔的南部、东南、西南及沿海地带,则被切割成密密麻麻、犬牙交错的142块不同颜色的碎片,代表着自黑金崩溃、帝国余烬彻底熄灭后,在这片肥沃却又饱受创赡土地上滋生出的军阀、匪帮、邪教团体、部落联盟、商业城邦等大势力。它们彼此攻伐、勾结、背叛,如同一锅沸腾的、充满毒物的烂粥。
“过去两年,我们的重心在巩固北方,防御西格玛和GbS来自海上及西部的威胁。现在,西线已靖,而南方的混乱与‘朝圣者’现象表明,威胁已转向内陆,且性质更加复杂。”张卿的手指划过南部那些闪烁的碎片,“142个势力,最大的拥兵数万,控制两三座城市;最的可能只有几百人,占山为王。它们之间没有统一意志,但共同的特性是:掠夺成性,秩序崩坏,是滋生‘朝圣者’这类极端现象的温床,也可能成为外部势力(如有残余的GbS秘密力量或其他未知干涉者)渗透的跳板。更重要的是,它们挡在我们与必须严密监控的焦土盆地之间,构成了信息屏障和安全缓冲区的双重缺失。”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北境不能永远困守北隅。南方的混乱一日不止,卡莫纳就一日不得真正安宁,‘神骸’的阴影就有更多缝隙可钻。我们必须向南看。目标不是立即征服,而是秩序输出与安全边界前推。”
“具体策略?”阿特琉斯问。
“第一,军事威慑与精确清除。”张卿点出地图上几个靠近北境防线、且对“朝圣者”潮表现出异常兴趣或提供支持的军阀标记,“以‘朝圣者’事件为契机,出动快速反应部队与‘净空使者’实验作战单元(在保密前提下),对这几个最具敌意和破坏性的刺头,实施‘斩首’式打击。展示我们有能力在需要时,精确抹除任何威胁,无论距离。此为‘铁砧’,砸碎最硬的石头。”
“第二,外交分化与贸易渗透。”他的手指划过更广阔的南部区域,“对其余大多数势力,派遣外交使节与贸易代表团。提供他们急需的粮食、药品、部分民用技术,换取矿产资源、情报、以及过境权。重点拉拢那些尚有基本治理意愿、对‘朝圣者’现象同样警惕的势力。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编织一个以北境为核心的、松散的利益联盟网络。此为‘水网’,浸润分化。”
“第三,情报与意识形态渗透。”他看向斯劳沙和维利乌斯,“狼首战团与斯劳沙的情报网配合,向南大规模渗透。不仅仅是军事情报,更要传播北境的法律理念(简化版)、基层互助模式、对抗污染的知识。扶持亲北境的地方势力,建立秘密的‘秩序之眼’。同时,揭露‘朝圣者’背后的污染本质与危险,争取南部普通民众的认知。此为‘种子’,在混乱土壤中播下理性的苗。”
“最终目标,”张卿总结,“是在南部构建一个以焦土盆地为绝对禁忌核心、以北境为秩序辐射源、由亲北境势力、中立缓冲带和多边贸易网络构成的新安全架构。将我们的实际安全边界,从现在的‘地狱之墙’,向南推进至少两百至三百公里,建立更纵深的预警和反应空间。”
这是一个宏大、复杂、充满风险的长远战略。它意味着北境将从“防御型共和国”向“区域性秩序主导者”转变。
“这将消耗巨大资源,并可能将我们拖入南部无休止的地方冲突泥潭。”特斯洛姆提醒。
“所以,我们需要盟友。分担压力,共享情报,增强合法性。”张卿的目光投向东方的海域,“龙域人民共和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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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破晓港,龙域大使馆新建的会议厅。
与北境粗犷实用的风格不同,这里的布置简洁而庄重。墙壁上悬挂着龙域的红旗与北境的星辰旗。长桌一侧,以郑拓(已升任龙域驻北境全权大使)为首的龙域代表团正装端坐;另一侧,张卿带领北境外交、军事、商贸核心成员出席。
气氛友好,但比初次接触时多了几分实质性的凝重。过去两年的稳定贸易,让双方积累了基本信任。龙域的工业品持续输入,帮助北境加快了重建步伐;北境的稀有同位素和部分特殊生物制剂,也为龙域的科研与工业提供了独特助力。但关系始终停留在务实的经贸与技术交流层面。
此次会谈,级别更高,议题也更核心。
郑拓开门见山,推过一份盖有龙域国玺的文件草案:“张主席,我国最高层经过慎重研究,原则上同意将我们两国的关系,从‘长期稳定贸易与经济技术合作’,提升至‘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这份是《龙域人民共和国与北境共和国关于共同维护地区稳定与发展的互助条约》草案。”
张卿接过,快速浏览。条约核心内容包括:
1. 政治互信:相互尊重主权、领土完整和发展道路,核心利益相互支持。
2. 安全协作:建立两军高层定期会晤机制,共享关于“非传统安全威胁”(条约中明确包括“神骸相关异常现象及衍生精神污染”)的情报,开展相关领域(如反污染、反精神渗透)的联合研究与训练。
3. 经济融合:在现有贸易基础上,共同规划连接两国的长期稳定运输走廊(冰海航线安全保障、可能的路上铁路通道远期规划),探讨关键产业(如高端制造、新能源、生物科技)的深度合作与产业链互补。
4. 科技与文化:扩大留学生和学者交流,共建联合实验室(特别针对极端环境生存、异常能量研究)。
5. 危机应对:任何一方遭到第三方武装侵略或面临重大“非传统安全危机”时,另一方应在情报、物资、道义上提供全力支持;是否进行直接军事干预,需根据具体情况另行协商。
这是一份分量极重的条约。它不仅将双方绑上了更紧密的战车,更重要的是,龙域以正式条约形式,认可了“神骸”相关威胁为双方共同的“非传统安全”核心关切,并愿意就此进行深度捆绑协作。这无疑是对北境长期以来孤独对抗无形阴影的巨大外交支持。
“贵国的诚意,我们感受到了。”张卿放下草案,直视郑拓,“北境原则上同意条约框架。但在具体条款上,我方希望明确两点:第一,关于安全协作中的‘联合行动’,其指挥权、责任划分、战利品(如果有)分配,需事先订立详细细则。第二,关于‘非传统安全威胁’的情报共享,应建立最高级别的、加密的直连通道,并约定情报使用的限制范围。”
郑拓认真听取,与身旁的武官和顾问低声交流后,点头:“可以。这些是必要的补充细节,我方同意纳入后续附件谈牛”
“那么,关于当前南方的局势,”张卿将话题引向现实,“‘朝圣者’现象及其背后可能关联的、针对焦土盆地的异常动向,已成为迫在眉睫的区域性威胁。这不仅是北境的麻烦,如果失控,其污染效应可能通过贸易路线、人员流动甚至大气环流扩散,没有国家能独善其身。”
他展示了部分经过处理、不暴露核心机密的“朝圣者”影像和符号分析摘要。
龙域代表团成员们面色严肃起来。郑拓沉吟道:“类似的精神集体异常现象,在龙域边疆个别极度封闭落后的地区,历史上也有零星记载,通常与当地某些古老禁忌或环境异变有关,但规模从未如此巨大,组织性也从未如此……诡异。这确实超越了普通的社会或宗教问题。张主席,贵方需要龙域提供怎样的具体协助?”
“第一,情报支援。”张卿道,“龙域在南方诸势力中,是否有可靠的信息渠道?关于‘朝圣者’的起源、资金或物资支持者、以及南部142个势力中对这种现象态度暧昧或积极利用者,任何情报都至关重要。”
“第二,技术与经验支援。”他继续,“龙域在基层社会治理、大规模人口心理疏导与危机干预、以及应对极端环境和社会失序方面,有丰富的实践经验。我们需要借鉴这些经验,制定在南部的‘秩序输出’和‘人心争取’方案。”
“第三,战略协作。”张卿指向地图,“北境将启动对南部的有限介入。希望龙域能在国际舆论、以及与我们共同关注的第三方(如那些与龙域有贸易往来的南方较大势力)的外交斡旋中,给予支持,塑造北境行动‘维护地区稳定、对抗共同威胁’的正当性。”
郑拓与代表团成员再次低声商议。片刻后,他抬头,目光坚定:“龙域人民共和国,同意在上述三个方面,向北境共和国提供全力协助。情报共享机制立即启动;我将申请国内派遣一个由社会治理专家、心理危机干预专家和资深基层干部组成的顾问团,尽快抵达;外交支持方面,请放心,龙域的外交辞令和实际行动,会保持一致。”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张主席,龙域认同你们的判断:南方的混乱与异常,是卡莫纳大陆整体稳定乃至人类文明在该区域存续的毒瘤。一个稳定、有序、且与龙域保持友好合作的北境,是扼制这片毒瘤扩散的关键屏障。帮助你们,也是守护我们自己东方的安宁。这份互助条约,就是这种共同意志的体现。”
会谈持续了整整一。双方团队就条约正文及多个关键附件进行了逐字逐句的推敲。当夕阳为破晓港的冰海染上金红时,张卿与郑拓分别代表北境共和国与龙域人民共和国,在《互助条约》正式文本上,签署了名字。
笔锋落下,不止是墨水,更是两个历经磨难、在废墟上重生的国家,面对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未来,背靠背站在一起的决心。
签约仪式后,郑拓与张卿单独走到面朝大海的露台。海风凛冽,吹动两饶衣襟。
“张主席,”郑拓望着暗流涌动的海面,忽然道,“关于‘朝圣者’口中的‘三次死亡’、‘最后忘记’……我们的古籍整理专家,在接到相关片段后,想起了一些非常冷僻、近乎传的记载。在东方古代某个早已湮灭的文明碎片里,有过类似的概念表述。他们将个体的‘存在’分为三重:血肉之躯的湮灭,是为第一次死亡;名字与事迹被后世彻底遗忘,是为第二次死亡;而最彻底的,是连其存在过的‘可能性’、对世界留下的所有因果涟漪,都被某种更高的力量或规则彻底‘抹除’或‘覆盖’,仿佛从未诞生,此为第三次死亡,是‘绝对的虚无’。”
他转过头,看着张卿:“那些记载模糊地提到,某些追求超越或畏惧终极虚无的古代修行者或祭司,会进行可怕的仪式,试图将自己的‘第三次死亡’与某个特定的、强大的‘存在’绑定,由那个‘存在’来‘铭记’或‘执携,以期在这种扭曲的关联中,获得某种悖论性的‘永恒印记’,对抗彻底的湮灭。当然,这只是荒诞不经的古籍传,且记载支离破碎。”
张卿静静地听着,冰蓝色的眼眸倒映着渐暗的海。风将他额前的黑发吹乱。
“传未必全是空穴来风。”他缓缓道,“尤其是在我们接触了‘神骸’这种东西之后。或许,那些‘朝圣者’接收到的污染信息里,就混杂着这种来自远古的、扭曲的‘求生’(或者求‘印记’)本能。而他们,将我们,或者焦土盆地里的东西,当成了那个可以‘给予第三次死亡’或‘最后忘记’的‘他者’。”
郑拓默然,片刻后轻叹:“所以,这不仅仅是战争。这是……两种存在理念的碰撞。一种是在废墟上重建、相信劳动与互助能开创未来的理念;另一种是沉溺于终极恐惧、试图通过扭曲的仪式和绑定来寻求虚幻‘铭记’的理念。”
“所以我们更要向南。”张卿的声音在海风中异常清晰,“不仅仅是为霖盘和安全。是要用我们的‘理念’,去覆盖、去净化那片被混乱和恐惧污染的土地。要让那里的人看到,除了跪倒在虚无的恐惧前刻画符号,还有一种活法,叫站着,用自己的双手,在冻土上种出粮食,在废墟上建起家园,在法律下赢得尊严。”
他看向郑拓:“而这,也需要同志的帮助。”
郑拓伸出手,与张卿紧紧一握:“同志同心,其利断金。龙域,与北境同在。”
夜幕降临,破晓港灯火次第亮起。港外,龙域的新一批货轮正在引航员的指引下缓缓入港,船上装载的不仅是物资,或许还有即将南下的顾问团专家,以及一份沉甸甸的盟约。
张卿独自留在露台,望着南方那片被夜色吞没的大陆轮廓。那里,十万“朝圣者”仍在寒风中刻画着疯狂的符号,142股势力在黑暗中蠢蠢欲动。
而北境,已经磨亮了“净空使者”的手术刀,背靠龙域盟约的坚实后盾,即将启动“铁砧”、“水网”、“种子”并进的南方战略。
枯叶终将零落成泥。
而界碑,将在新的土地上,一尺一寸,坚定地竖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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