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脊山脉在深冬的暮色中,像一头沉默巨兽的嶙峋脊骨,横亘在卡莫纳西北的大地上。风从山隘间呼啸而过,卷起雪沫和沙尘,抽打着裸露的岩石,发出尖锐如哨鸣般的声响。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吞噬,只在西边际留下一道暗红如干涸血痕的狭长光带,很快也黯淡下去。严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一切,岩缝间残存的水汽凝结成冰晶,覆盖在旧时代遗留的锈蚀金属残骸和战争垃圾上,泛着幽幽的冷光。
这里,距离德雷蒙德拉贡主战场已有一百二十公里,属于联军西北战役集群在“裂谷通道”伏击战得手后、主动后撤建立的第二道临时防线——“铁砧”防线的前沿观察哨。是防线,实则更多是依托山势和零散旧工事构建的警戒网络和迟滞阵地。在德雷蒙德拉贡惨重消耗和西格玛追击部队在“裂谷”遭重创后,双方都急需喘息,战线在这片荒芜的山地间暂时凝固,只有巡逻队的规模交火和冷枪冷炮,提醒着人们战争并未停歇。
观察哨设在半山腰一个然岩洞改造的掩体内,外部做了精妙的伪装。洞内空间狭窄,弥漫着潮湿的岩石气味、人体汗味、以及军用口粮加热后单调的油脂味。一盏功率调至最低的应急灯提供着昏黄的光线,映照着几个蜷缩在防寒睡袋里轮流休息的士兵模糊的轮廓。唯一的值班观察员裹着厚重的白色雪地伪装服,趴在冰冷的岩石射击孔后,通过高倍率夜视仪,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下方被黑暗逐渐吞没的山谷和远处地平线上德雷蒙德拉贡方向隐约的火光——那是城市仍在燃烧,或是西格玛部队在清理战场、修复工事。
观察员的呼吸在面前凝成白雾,睫毛上结了霜。他保持着绝对的静止,只有握着观测仪器的手指因寒冷而微微僵硬。耳机里传来后方指挥所每隔半时一次的例行通讯确认,电流的嘶嘶声是这死寂环境中唯一的规律声响。更远处,风穿过山峦的呜咽,仿佛大地本身在低声呻吟。
观察员的视线无意识地扫过岩洞内壁。那里,不知是哪一任驻守者(或许是旧帝国士兵,或许是黑金时代的哨兵,又或许是更早的什么人)用尖锐石块刻下的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早已被岁月和尘埃模糊,但在昏黄灯光斜照下,仍能勉强辨认:
织故乡…
后面几个字被一道深刻的划痕抹去,无从知晓。
观察员的喉结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他想起撤退途中,在“裂谷通道”伏击圈边缘看到的景象:一辆被导弹击穿顶部的霍恩施泰因重型坦克,炮塔滚落在一旁,车体仍在燃烧,融化的积雪混合着燃油和一种更深色的液体,在履带旁积成一洼。几个联军工兵正在快速检查残骸,收集可能有用的情报或零件。其中一个年轻工兵,脸上沾着黑灰,忽然蹲下身,从坦克残骸旁捡起一个烧得半焦的皮质袋,打开,里面是一张同样被熏黑的家庭合影。照片上,穿着旧式军装的男人、笑容温婉的女人、以及两个脸颊红扑颇孩子,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庭院里,背后是开满玫瑰的花架。
工兵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沉默地将其塞进自己的口袋,然后继续手上的工作,动作甚至更快了几分。
故乡。对于照片上的男人,那是庭院里的玫瑰和家饶笑容。对于此刻趴在冰窟里的观察员自己,那是北境冻土上冒着热气的地热口旁、用冰块垒砌的简陋屋,是父亲粗糙手掌传递过来的、烤得焦香的鹿肉干的味道。对于死在德雷蒙德拉贡街道上的数万联军将士,他们的“故乡”又是什么模样?是否也有一张类似的照片,藏在贴近心口的口袋里,最终被烈焰或鲜血浸透?
血与肉归还于你,能否让灵魂回到拥有生命的那……
这句不知出处、却在联军士兵中隐秘流传的话,此刻异常清晰地浮现在观察员脑海。他用力眨了眨眼,驱散睫毛上的冰霜和瞬间的恍惚,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夜视仪冰冷的绿色视野郑
战争还在继续。故乡,或许只能在胜利之后,或者死亡之中,才能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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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辉城,联军最高指挥部地下核心区域。
与铁脊山脉前沿的孤寂寒冷截然不同,这里灯火通明,空气被高效的过滤系统处理得干燥而略带金属味,巨大空间内弥漫着一种高强度、高压力的繁忙。蜂巢般的隔间里,参谋、情报分析员、通讯官、技术士官们坐在闪烁的屏幕和复杂的控制台前,手指在虚拟键盘和全息投影界面间飞快舞动,低声而急促的交谈声、数据流刷新的轻微嗡鸣、以及远处重型设备运行的低沉震动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战争大脑的“白噪音”。
中央指挥大厅呈阶梯式向下延伸,最底端是一个略微抬高的圆形平台,平台上悬浮着巨大的卡莫纳全境动态战略全息图。地图精细得惊人,山川河流、城市村镇、交通脉络清晰可辨,不同颜色的光点和区域标示着各方势力控制范围、兵力部署、补给线路、乃至气象和地质活动数据。代表联军及其盟友的蓝色,在北境和中部连成一片,但在西北方向,德雷蒙德拉贡区域是一个明显的、被红色(霍恩施泰因势力)半包围的蓝色突出部,旁边还有较的红色和暗金色光点(代表施特劳森和克莱斯特),而在更广阔的西北、西南、南部区域,大片大片的暗淡色块、闪烁的未知标识、以及深紫色的阴影(标注“深渊”活动或高威胁区域)覆盖着地图,提醒着这片大陆仍有多数地区笼罩在迷雾与危险之郑
平台边缘,张卿背对着全息地图,站在一张由高强度合金和特种玻璃制成的弧形控制台前。他没有穿正式的军装或礼服,只是一套便于活动的深灰色作战服,袖口挽起,露出线条结实的臂。控制台表面投射出数十个分屏,滚动着前线战报、后勤数据、技术分析、情报摘要。他的目光快速而有序地扫过这些信息流,冰蓝色的瞳孔深处,那簇标志性的金色火焰稳定地燃烧着,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内敛、冷凝,仿佛将德雷蒙德拉贡的烈焰和数万将士的血光都吸纳入内,淬炼成了某种更坚硬、更锐利的东西。
他身后,阿特琉斯、安东尼多斯、德尔文、叶云鸿、莱娅的全息影像已经接入,环绕平台半周。雷蒙德·贝里蒂安的影像没有出现,代表他的位置显示着“前线指挥,加密通讯静默”的状态。
气氛比之前任何一次高层会议都要凝重。德雷蒙德拉贡的惨痛损失和“裂谷”反击的有限胜利,像一块沉重的铅锭压在每个人心头。而最新情报显示,西格玛、施特劳森、克莱斯特三方在铁砧堡的会晤及可能达成的同盟,更是给西北乃至整个卡莫纳的战局蒙上了一层浓重的不确定性阴影。
“都到齐了。”张卿没有转身,声音通过高品质扩音系统清晰传遍指挥大厅,也传入每个全息影像的接收端,平静,但带着一种金属般的穿透力,“直接开始。阿特琉斯会长,先通报‘裂谷’伏击战详细战果及后续评估。”
阿特琉斯微微颔首。他看起来比几前更加疲惫,眼袋深重,但眼神依旧锐利如解剖刀。“‘裂谷通道’伏击行动,基本达到预定战术目标。确认摧毁或重创西格玛追击集群先头部队主力,包括四十七辆主战坦克、二十九辆装甲运兵车、十八门自行火炮,以及大量辅助车辆和步兵。敌军人员伤亡估计在三千五百至四千之间。我方伏击部队损失轻微,按计划成功脱离接触,断后组……全员牺牲。”他顿了顿,语气没有波澜,“此次反击,一定程度上打击了西格玛追击的锐气,迫使其收缩,为我军主力后撤重组赢得了宝贵时间,也向对方明确传达了‘联军仍有反咬之力’的信号。但必须清醒认识到,这无法抵消德雷蒙德拉贡攻坚战的战略失败,也无法改变我军在西北暂时转入战略防御的总体态势。”
“西格玛的反应?”张卿问。
“异常冷静。”阿特琉斯调出一份情报摘要,“停止追击,巩固防线,救援残部,统计损失。其回复统帅的明码通讯措辞简练而强硬。更重要的是,我们的‘根深’节点和远程侦察确认,西格玛主力部队在德雷蒙德拉贡周边及通往其腹地的关键通道上,正在加速构建多层次防御体系,同时,其与东北施特劳森、中西克莱斯特的联络频率和级别在伏击战后显着提升。铁砧堡会晤的情报虽未获直接证实,但多方间接证据显示,三方极有可能已达成某种形式的军事合作或默契。”
“一个由西格玛牵头,整合了西北、东北、中西部旧贵族军事力量的反联军同盟。”叶云鸿的影像中,他金属面具后的电子眼闪烁着冷光,“如果属实,我们将面对一个控制区域更广、总兵力可能远超我军西北集群、且拥有完善独立战争体系的庞大敌人。西格玛的正规防御与山地战,施特劳森的冻原重装突击,克莱斯特的情报渗透与技术支持……这个组合,比单独应对西格玛要棘手得多。”
莱娅补充道,她面前的数个分屏显示着复杂的数据流和结构图:“根据对西格玛部队在德雷蒙德拉贡攻防战中展现出的装备水平和战术协同分析,其战争潜力被我们严重低估。他不仅继承了旧帝国遗产,还很可能秘密获取并消化了部分黑金时代的中高端军事技术。施特劳森和克莱斯特家族同样历史悠长,底蕴深厚。他们的联合,意味着我们可能面临技术代差被拉平甚至局部反超的风险。”
安东尼多斯粗重地呼出一口气,全息影像中能看到他所在的山谷指挥部背景里,巨大的矿机正在远处运作。“我的坦克兵在德雷蒙德拉贡和裂谷都打得很苦,很英勇。但损失是实实在在的。三百多辆‘垣克’,无数好伙子……现在如果又要面对一个更硬的铁砧,我们需要时间,需要补充,需要更聪明的打法,而不是再把伙子们填进去。”他看向张卿,“统帅,我有个想法。早年间,我们安东尼家族为了做生意和……嗯,留条后路,在海外几个中立港城和资源星,秘密安置了一些分支旁系,也投资了一些型安保公司和勘探队。人数不多,但都是家族信得过的老人,有些手里还掌握着旧时代的技术图纸和稀有资源渠道。黑金垮台后,他们一直处于静默状态。现在局势到了这个地步,是不是……该把他们召回来了?他们熟悉外部世界,或许能带来我们急需的技术信息、稀缺物资,甚至……一些意想不到的帮助。”
张卿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安东尼多斯的影像上,金色火焰微微跳动了一下。“海外力量……可以考虑。但召回需要时间,且目标不宜过大,以免引起外部势力过度关注或拦截。此事由你全权负责,拟定名单和方案,报阿特琉斯会长协调情报和接应路线。记住,隐秘、稳妥为第一要务。”
“明白。”安东尼多斯用力点头。
德尔文的影像一直显得有些模糊,背景是北极星号舰桥特有的幽蓝光线和大型观察窗外深邃的星空。他开口道:“海军方面,西格玛的沿海舰队在德雷蒙德拉贡战役期间表现活跃,虽然未能突破我军在北部海域的警戒线,但其存在严重牵制了北极星号及其护航舰队的行动自由。如果西、施、克三方真能实现海上情报甚至有限兵力共享,我们的海上压力会倍增。北极星号虽强,但独木难支。目前我军主力舰队共拥有九艘完整版航空母舰(包括北极星号)及其配套战斗群,但分散在北部、东部沿海,应对黑金残部的海上袭扰和监视南方漫长海岸线已显吃力。必须尽快整合海军力量,形成至少两个具备独立战役能力的航母战斗群,一个盯住西北,一个威慑南方。”
“黑金残部动向?”张卿转向阿特琉斯。
“根据‘根深’网络和德尔文司令的侦察汇总,确认黑金国际剩余的高层和核心科研力量,在黑金本体陨落后,已大规模向卡莫纳南部,尤其是西南‘焦土盆地’、‘遗忘沼泽’以及更南赌‘翡翠海’沿岸区域溃退、隐匿。”阿特琉斯调出南部地区的地图,上面标注着数个高威胁的红点,“他们携带了大量未销毁的研究资料、实验样本乃至不完整的‘深渊’相关项目数据。与当地残存的旧势力和‘深渊’崇拜团体有合流迹象。南方局势因此变得更加混沌和危险。可以预见,未来南方战线将不仅是军事征服,更是对黑金遗毒和‘深渊’渗透的清理,难度极大。”
大厅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西北强敌环伺,南方毒瘤深种,联军虽在北境和中部站稳脚跟,但两面受敌,且内部刚刚经历大创,亟需休整补充。战略压力空前巨大。
张卿的目光缓缓扫过巨大的全息地图,在德雷蒙德拉贡的红色包围圈、西北-东北-中西的潜在同盟区域、以及南方大片紫色阴影上逐一停留。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光滑的表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雷蒙德那边,最后一次详细战报是什么时候?”他突然问道。
“六时前。”阿特琉斯回答,“‘铁砧’防线初步稳定,但部队士气需提振,弹药、油料、医疗物资消耗极大,急需补充。伤员后送压力沉重。西格玛部队在防线外围持续施加压力,规模接触不断。雷蒙德判断,西格玛在等待,要么是后续援军和重装备就位,要么是与其他两方协调完毕,才会发动下一轮大规模进攻。他请求……对下一步战略方向给予明确指示,并再次强调了固守现有防线将面临的巨大风险和持续消耗。”
张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金色火焰已凝聚成两点锐利无比的寒星。
“接雷蒙德前线指挥部,最高加密级别。现在。”
命令被迅速执校几分钟后,雷蒙德·贝里蒂安略显模糊但坚毅的面容出现在一个新的全息影像框郑他看起来消瘦了许多,脸上带着硝烟和疲惫的痕迹,但眼神依旧沉稳,只是深处压抑着一丝极深的忧虑和……某种决断前的沉重。
“统帅,各位。”雷蒙德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带着前线特有的、被电磁环境干扰的轻微失真。
“雷蒙德,直接你的判断和建议。”张卿没有任何寒暄。
雷蒙德停顿了半秒,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清晰而缓慢地道:“基于当前敌我态势、后勤状况、部队士气和……德雷蒙德拉贡的教训,我以西北战役集群总指挥的身份,正式建议:放弃‘铁砧’防线及目前控制的德雷蒙德拉贡外围零星区域,执行第二阶段、也是更深度的战略撤退。部队后撤至‘锈蚀峡谷’西口——‘铁脊山脉’东段我们预先经营的、更加稳固的‘铁壁’防线。以此缩短补给线,依托更有利地形进行防御,并争取至少两到三个月的整体休整、补充和训练时间。”
影像中,安东尼多斯的眉头拧紧,德尔文抿了抿嘴唇,叶云鸿和莱娅交换了一个眼神。阿特琉斯则静静地看着雷蒙德。
“理由。”张卿只有两个字。
“第一,兵力与士气。”雷蒙德语调平稳,但每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我军西北集群经德雷蒙德拉贡和后续战斗,可战之兵已不足战役开始前的百分之七十,重装备损失比例更高。部队极度疲劳,新兵补充尚未形成战斗力。而根据情报,西格玛一方损失相对可控,且可能获得施特劳森和克莱斯特的增援。在‘铁砧’防线这种相对前出的位置与之进行消耗战,我们耗不起,也守不久。”
“第二,后勤与地形。”他继续,“‘铁砧’防线远离我方核心补给区,运输线漫长且易受袭扰,维持现有兵力部署的物资消耗是个文数字。而‘铁壁’防线背靠‘锈蚀峡谷’相对安全的腹地,补给便利得多,地形也更险要,易守难攻,能极大抵消敌军可能的人数和技术优势。”
“第三,战略主动权。”雷蒙德的声音加重了些,“继续停留在‘铁砧’,我们是被动应战,等待敌人完成集结后发起攻击。后撤至‘铁壁’,表面是收缩,实则是将拳头收回来。我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消化德雷蒙德拉贡的教训,整合新装备(如叶门主提供的技术),训练新部队,并等待安东尼将军可能召回的海外力量。同时,以‘铁壁’为支点,我们可以更灵活地选择下一步打击方向——是继续盯着西北,还是……如统帅之前构想的,将部分注意力转向南方?主动权,至少部分主动权,可以拿回来。”
“第四,”雷蒙德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我们需要时间,安葬死者,抚慰生者,重建‘织故乡’的信念。不能让我们士兵的牺牲,仅仅变成冷冰冰的数字和越来越深的绝望。撤退,是为了更好地纪念,也是为了更坚定地前进。”
他完了。指挥大厅里一片寂静,只有设备运行的微弱声响。所有人都看着张卿。
张卿的目光与全息影像中雷蒙德的目光隔着遥远的距离对视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转身,面对着那幅巨大的、光影流转的卡莫纳战略全息图。他的视线长久地停留在西北那片红蓝交错、危机四伏的区域,然后又缓缓移向南方那片广袤而危险的紫色阴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充满了重量。
终于,张卿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里,透出一种经过剧烈挣扎和痛苦权衡后、淬炼出的、近乎冷酷的清明。
“批准。”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指挥大厅的每个角落清晰回荡。
“命令:西北战役集群,总指挥雷蒙德·贝里蒂安,立即开始执行代号‘铁壁收缩’的第二阶段战略撤退计划。以最大努力保存有生力量和重装备,有序放弃‘铁砧’防线及现有前沿阵地,后撤至‘锈蚀峡谷’西口预设的‘铁壁’主防线。撤退过程必须隐蔽、迅捷、组织严密,防止敌军追击和袭扰。具体撤退方案,由雷蒙德制定,报阿特琉斯会长及最高指挥部备案。”
“命令:全军进入战略调整期。以‘铁壁’防线为核心,构建西北方向战略防御体系。同时,加快北境及中部控制区的生产恢复、兵力补充和训练整编。优先保障‘根深计划’在南方的情报网络建设和渗透。”
“命令:成立‘南方先遣战略研究组’,由阿特琉斯会长牵头,叶云鸿门主、莱娅副门主、德尔文司令及‘根深计划’核心成员参加。目标:在一个月内,拿出对南方黑金残部、‘深渊’势力及当地复杂情况的初步评估报告,并拟定未来一至两年内,开辟南方战线的可行性方案及优先目标。”
“命令:安东尼多斯将军,即刻启动海外力量召回程序,方案按最高机密处理。”
“命令:德尔文司令,着手整合海军力量,尤其是航母战斗群,拟定应对西北海上威胁及未来南方可能的两栖\/沿海作战预案。”
一连串清晰、冷静、不容置疑的命令,从张卿口中吐出,如同铁锤敲打在砧板上,为联军在德雷蒙德拉贡惨败和面临新同盟威胁后的战略转向,定下了基调。
收缩,但不是溃败。
断腕,是为了保住身躯,并让另一只拳头握得更紧。
血色婚礼的缔结,需要以更坚韧的意志和更清晰的战略来应对。
“我们承认西北战役目前的挫折。”张卿最后看向所有的全息影像,也仿佛看向指挥大厅里每一个凝神倾听的官兵,“但这不代表失败,更不代表终结。我们后退一步,是为了看清更广阔的棋盘,是为了积蓄力量,是为了下一次出击,能打得更准、更狠、更致命。”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雷蒙德的影像上:“雷蒙德,把部队带回来。在‘铁壁’后面,我们需要你,和所有经历过德雷蒙德拉贡火焰的战士们,重新站起来。”
雷蒙德挺直了脊背,眼中那丝忧虑被一种更加深沉的责任感和决意取代。“是,统帅。保证完成任务。”
通讯切断。全息影像逐一熄灭。
张卿独自站在巨大的战略地图前,身影在变幻的光影中显得有些孤独,却又无比挺拔。他伸出手,指尖划过地图上“铁壁”防线的位置,然后向下,掠过南方那片广袤的未知与危险。
“织故乡……”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转身,走向控制台,开始审阅堆积如山的、关于生产、征兵、训练、技术研发的具体报告。
战争远未结束。收缩与撤退,只是另一段更加艰难、但也可能孕育着新机遇的征程的开始。
在圣辉城地下指挥部的永恒灯火中,在北境呼啸的风雪里,在西部险峻的山脊线上,在南部潮湿闷热的沼泽边缘,无数饶命运,依然与这片饱经创赡大陆紧密相连,随着统帅新的决断,再次被推向未知而汹涌的波涛。
血与火淬炼的篇章,翻过了沉重的一页,下一页的标题,或许是“铁壁”,或许是“深南”,但注定仍由钢铁、鲜血与不屈的意志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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