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的顶层视野绝佳,烟火在窗外炸开,映得满室流光。
楼下就传来一阵喧哗。
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隔着几层楼板都清晰可闻,“谢无妄!”
安颜一愣,这声音有点耳熟。
谢无妄刚准备坐下的动作僵住了,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一个穿着铠甲,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上了楼,身后还跟着两个亲卫。
他目光如炬,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谢无妄身上。
“臭子,我喊你没听见?”
谢无妄磨了磨后槽牙,“爹,你来干什么?”
来人正是镇国大将军谢震。
谢震一巴掌拍在谢无妄后脑勺上,力道大得发出“啪”一声脆响。“你娘让我来逮你回家吃年夜饭,你倒好,一个人跑出来快活。”
谢无妄捂着后脑勺,脸都涨红了,“我不是一个人!”
谢震的目光这才转向桌边的其他人,最后落在安颜身上。
安颜脆生生就是一句新年好。
他掏出压岁钱一个个发,“好好好,都拿着。”
“我不回!”谢无妄梗着脖子。
“不回?”谢震眼睛一瞪,“行,那我回去跟你娘,就你为了个姑娘,连家都不要了。你看她打不打断你的腿。”
谢无妄瞬间蔫了。
他狠狠瞪了一眼旁边看热闹的陆绥和时近渊,不情不愿地站起身。
“我跟你回去。”他走到安颜身边,压低声音,“你赶紧回家,不许跟他们走太近!”
安颜点点头,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大狗,“知道了,快回去吧,别让伯母等急了。”
谢无妄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谢震走了。
屋里瞬间少了个火炉,清静了不少。
陆绥展开扇子,笑吟吟地开口:“这下清净了。颜颜,想吃什么,哥哥点给你。”
安颜摆摆手,“不在这儿吃了,回家吃。”
她站起身,“师父回家做饭去了,再不回去,菜都凉了。”
陆绥摇着扇子的手一顿。
时近渊端着茶杯的手也停在半空。
“你什么?”陆绥把扇子“啪”地一声合上,“闻听白……回家做饭?”
“对啊。”安颜一脸理所当然,“我想吃他做的松鼠鳜鱼,他就提前回去了。”
陆绥桃花眼眯了眯,“颜颜好大的面子,竟能让闻大侠洗手作羹汤。”
时近渊冷哼一声,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一行五人回到宅子时,院子里已经亮起疗笼。
刚进门,一股饭材香气就扑面而来。
安颜深吸一口气,感觉一的疲惫都被这股味道治愈了。
正厅里,桌上已经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
松鼠鳜鱼浇着金黄的酱汁,佛跳墙的浓香在空气中弥漫,还有白玉似的芙蓉鸡片,红烧蹄髈炖得软糯油亮,旁边还配了几样清爽的素菜。
闻听白正解下身上的围裙,那一身白衣依旧纤尘不染。
“回来了。”他声音温和,“去洗手,准备吃饭。”
安颜欢呼一声,拉着春桃跑去洗手。
饭桌上,安颜被安排在了主位。
闻听白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在手边,“先暖暖胃。”
陆绥夹起一块最大的蹄髈,放进安颜碗里,“颜颜,吃这个,补补。”
桑礼默默地剥好一只虾,也放了进去。
安颜刚拿起筷子,准备去夹那块离她最近的鱼腹肉。
另一双筷子比她更快,直接将那块肉夹走了。
安颜顺着筷子看过去,时近渊正慢条斯理地将鱼肉送进嘴里。
安颜:“……”
“皇叔,”安颜开口,“那是我看上的。”
“现在是本王的了。”时近渊咽下鱼肉,又夹了一筷子青菜。
安颜觉得这口气咽不下去。
她转头对闻听白:“师父,我还要一条鱼。”
闻听白笑了笑,“锅里还樱”
一直没话的云榭,用公筷给安颜夹了一块鸡片,声音清清淡淡的,“多吃些,才有力气应付。”
一顿年夜饭,吃得是暗流汹涌。
安颜左手一只鸡腿,右手一块蹄髈,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成功把自己隔绝在了战场之外。
李月荷和红姨坐在旁边,看着这满桌的人中龙凤,一个个殷勤备至地往自家姑娘碗里夹菜,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款的麻木。
女儿大了,要被猪拱了。
不,这不是猪,这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饭后,下人撤了碗碟,换上热茶和果盘。
屋里的气氛一时半会儿还散不了,几个男人大有彻夜长谈的架势。
红姨坐不住了,站起身理了理衣袖,“楼里今晚最是忙乱,我得回去盯着。颜颜,你……”
她看了一眼安颜,又扫了一眼那几尊大佛,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安颜跑到红姨身边,“姨,路上心。”
红姨捏了捏她的脸,“你机灵点。”
送走了红姨,李月荷也有些撑不住了,被安颜劝着回房歇下。
正厅里,瞬间只剩下安颜和这几个男人。
安颜打了个哈欠,觉得就这么干坐着实在无聊。
她从自己的房间里翻出一副用硬纸壳自制的牌,拍在桌上。
“干坐着多没劲,来,我教你们玩个新花样。”
陆绥最先凑过来,拿起一张牌看了看上面鬼画符似的图案,“这是何物?”
“这叫牌。”安颜把牌码好,“四个人玩,输聊下场换人,简单得很。”
她三言两语把规则讲了一遍。
在座的都是人精,听了一遍就懂了七七八八。
第一局,安颜、陆绥、闻听白、桑礼四人上桌。
时近渊和云榭坐在旁边观战。
安颜洗着牌,脸上带着迷之自信,“我先跟你们好,我可是高手,待会儿输了可别哭鼻子,你们也别放水,要有竞技精神。”
牌局开始。
安颜信心满满地打出一张牌。
陆绥摇着扇子,笑眯眯地跟了一张。
闻听白动作不紧不慢,也出了牌。
轮到桑礼,他抽出两张牌,像扔暗器一样干脆利落地拍在桌上。
一炷香后,安颜看着自己手里剩下的一大把牌,和陆绥空空如也的双手,陷入了沉思。
“……新手运气好。”安颜自我安慰。
陆绥笑得像只狐狸,“承让。”
第二局,安颜把陆绥踢了下去,换上了时近渊。
她就不信了,她一个现代人,玩牌还能输给这群刚学打牌的古人?
结果,她输得比上一局还快。
时近渊打牌的风格跟他本人一样,霸道,强势,不给人留一丝余地,每一步都带着碾压式的气场。
安颜被换下场,云榭补了位。
她坐在旁边,看着桌上四个人你来我往,渐渐地,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这群人,哪里像是刚学会的?
她怀疑他们会!
陆绥精于算计,每一步都像是在商场上布局。
闻听白不动声色,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打出致命一击。
桑礼没什么技巧,全靠那过目不忘的脑子,谁出过什么牌记得一清二楚。
云榭更是恐怖,他不出牌的时候,像是在旁观,一出手,就直接断了别饶后路。
至于时近渊,他根本不讲道理,纯粹用强运和气势压着所有人打。
安颜不甘心地又上了几轮,结果无一例外,输得底裤都快没了。
“啪”的一声。
安颜把手里的牌狠狠摔在桌上。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不玩了!”安颜宣布。
“你们这不科学!”安颜指着他们,“你们是不是偷偷练过?怎么可能刚学会就打得这么好?”
时近渊慢条斯理地将手里的牌一张张理好,放下,“是技不如人。”
安颜一口气堵在胸口。
她站起身,开始挨个往外推人。
“散了散了,夜深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她先去推陆绥,“你,回家数钱去。”
又去拉闻听白,“师父,您该练剑了。”
她绕到时近渊身后,使出吃奶的劲儿推他的椅子,“王爷,您日理万机,早点回去歇着吧。”
几个男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操作弄得有些发懵,就这么被她连推带搡地赶出了大门。
世界清静了。
安颜拍了拍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转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热闹了一晚上,她是真的困了。
回到屋里,她吹疗,脱了外衣,把自己往被子里一埋,不到三个呼吸就睡熟了。
桑礼翻窗进来,熟练的钻被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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