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没理会陆绥那句骚话，径直走向那辆金丝楠木马车。
她刚掀开帘子，一只脚还没踏上去，一道黑影就跟了过来。
陆绥手里的扇子一横，挡在了桑礼面前。
“桑少主，我这马车金贵，闲人免入。”陆绥笑得像只狐狸。
桑礼看着那把扇子，面具下的嘴吐出三个字：“我是夫。”
陆绥摇扇子的手顿了一下。
桑礼似乎觉得不够，又补了两个字：“内人。”
陆绥愣了半秒，随即笑得花枝乱颤。
他转头就冲着另一边的谢无妄喊：“谢将军，你听见没？桑少主都自称内人了，这名分，可比你那口头上的响亮多了。”
桑礼没再理他，侧身绕过那把扇子，直接上了马车，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好，抱着刀，一动不动。
“桑礼！”谢无妄一声暴喝，三两步冲过来，跟着就钻进了车厢，“你给我滚下来！谁是内人？她是我的人！”
桑礼看都没看他一眼。
安颜叹了口气，认命地爬了上去。
她刚坐稳，云榭也走了过来。
陆绥的扇子又横了出去，“云太傅身子骨弱，我这车怕是颠得慌，还是坐后面那辆稳妥些。”
云榭抬手掩唇，轻轻咳了两声。
“无妨。”云榭的声音不轻不重，“我与安颜姑娘商议之事，关乎她娘亲在将军府的安危，想来陆公子不会为了些许玩闹，耽误了这救饶正事。”
陆绥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云榭没再看他，径直上了马车，在安颜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安颜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脸色不太好看的陆绥，啧了一声。
文化人就是不一样。
陆绥站在车外，手里那把玉骨扇一下一下地敲着自己的掌心。
他看着自己那辆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马车，又看了看旁边那辆空着的破车，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刚要转头跟闻听白点什么，却见那人已经动了。
闻听白没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了马车窗口边。
安颜正趴在窗沿上透气，车厢里谢无妄和桑礼已经快要为了谁的腿占了谁的地方打起来了。
一只手忽然从窗外伸了进来，越过吵闹的谢无妄，轻轻放在了安颜的头顶，揉了揉。
车厢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安颜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师父骑马。”闻听白的声音从窗外传来，“你看窗外风景，就能看到。”
他完，收回手，转身走向不远处那匹黑马，动作干脆利落。
陆绥站在原地，脸上的那点恼意和算计全都凝固了。
他看着闻听白翻身上马的背影，又看了看窗口那个还愣着的安颜。
他手里的扇子“啪”地一声合拢。他就知道最难防的，是这个不声不响的。
马车“哐当”一声, 载着一车厢的暗流涌动, 缓缓上路了。
安颜的后背紧贴着车壁, 左边是谢无妄, 右边是桑礼, 对面还坐着个云榭。
这哪里是马车, 这分明是个火药桶。
谢无妄：“你腿往哪儿放呢？”
安颜顺着看过去, 云榭膝盖几乎要碰到谢无妄。
云榭抬手掩唇, 轻轻咳了一声,“车厢窄, 谢将军多担待。”
“里面这么大地不能坐？担待个屁！”谢无妄往安颜这边又挤了挤, 像是要隔出一条楚河汉界,“你离她远点。”
安颜被他这么一挤, 身子不受控制地往桑礼那边倒去。
一只手及时伸出, 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拿开你的爪子！”谢无妄立刻调转炮火。
桑礼没理他, 只是对安颜：“靠着, 能睡。”
谢无妄：“睡什么睡！这么吵怎么睡！”
云榭开了口：“安颜姑娘, 关于你娘亲之事……”
话没完, 车窗帘被人从外面用扇柄“唰”地一下挑开。
陆绥也是骑着马, 与马车并行, 那张妖孽的脸凑到窗口, 桃花眼弯成一道弧，“哟, 这么的车厢, 竟还在商议国家大事, 陆某佩服。”
安颜转头, 越过陆绥的肩膀, 看见闻听白并排骑着黑马, 不远不近地跟着。
白衣黑马, 在官道旁的绿荫里, 像一幅安静的山水画。
而她自己, 正被困在这幅画的草稿纸里, 还是被揉皱聊那种。
车轮猛地一颠,撞上了一块石头。
安颜整个人被往前抛了出去。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
谢无妄把安颜拽回自己身边，“撞疼没有？”
“陆绥！”谢无妄冲着窗外吼,“你家的车夫是瞎了还是瘸了？想把我们都颠死在路上？”
陆绥的声音懒洋洋地飘了进来,“路不平, 怪车夫做什么。再了, 谢将军若觉得颠, 大可以下来自己走, 没人拦着你。”
云榭捂着嘴, 剧烈地咳了起来, 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
安颜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过去，“云榭？你怎么样？”
这要是倒了，荒郊野岭也没个大夫。
云榭摆了摆手, 缓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无妨。”
一只水囊递到了安颜面前。
桑礼看着她，“喝水。”
安颜刚接过水囊, 窗外传来另一个声音。
“安颜。”
闻听白不知何时已经纵马靠了过来, 他就在窗边, 伸手就能碰到，“可有碍？”
陆绥不知何时下了马, 掀开帘子就钻了进来。
“我那马儿累了, 进来歇歇脚。”他得理直气壮, 然后一屁股挤在了安颜和谢无妄中间。
安颜周围原本就拥挤的空间, 这下彻底变成了沙丁鱼罐头。
谢无妄当场就要炸，“陆绥你……”
“嘘。”陆绥一根手指按在自己唇上,“声点, 别吓着我们颜颜。”
他整个人贴着安颜, 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颜颜, 这车里是不是太热了？我给你扇扇风。”
玉骨扇展开, 扇出来的风带着熏香, 直往安颜鼻子里钻。扇骨的边缘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手背。
安颜往桑礼那边挪了挪。
桑礼立刻把自己的外衫脱了下来, 叠成方块, 垫在了安颜背后。
“脏。”他。
谢无妄忍无可忍, 伸手就要去推陆绥,“你给我滚……”
“谢将军何必动怒。”云榭慢悠悠地开口,“陆公子也是一片好心, 只是这君子之风, 用错霖方, 反倒显得有些轻浮了。”
陆绥的扇子停了。
他眯起桃花眼看向云榭。
就在这时, 一个东西从窗口被扔了进来,“啪”的一声, 不偏不倚地掉在安颜的腿上。
是一个牛皮水囊, 带着外面的凉气。
安颜抬头, 正对上闻听白看过来的视线。
他没话, 只是控着马, 和车窗保持着平行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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