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安颜想点什么反驳,想她早就不是那个需要人保护的胖姑娘了。
可话到嘴边,却被他指尖那一点若有似无的触碰,搅得没了章法。
她眨了眨眼睛,看着他那张在月色下清冷又温柔的脸,最后还是没出口。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闻听白没有再什么,也没有离开。
他就那么坐在床边,像一座沉默的山,安静地守护着她。
安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把脑袋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只留出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骨碌碌地转着。
她想不通。
闻听白对她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是师父对徒弟的关爱?是长辈对晚辈的呵护?还是……
他的存在,像一团温热的火焰,将她紧紧包裹,让她在这样一个不安的夜晚,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稳。
安颜闭上眼睛,努力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脑海。
算了,不想了。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闻听白。
被窝里,她的心跳还有点快。
身后的人,只是轻轻地替她拉了拉被子,动作温柔。
她听见他起身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的清梦。
房门被轻轻合上。
安颜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彻底听不到任何动静,才又把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
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可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竹叶清香,却似乎比之前更浓郁了些。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余温。
安颜把手收回来,紧紧攥着。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想把那股竹叶清香吸个干净,又想把它赶出去。这人真是,走都走了,还要留下这么重的味道,害得她连睡觉都不安稳。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那点微弱的月光。
时近渊的事情已经让她心乱如麻,闻听白这一番操作,更是把她搅得一塌糊涂。
“师父抱抱,便不害怕了。”
这句话,像个钩子,在她心里勾来勾去。
安颜在被子里翻来覆去。
她不是没想过,闻听白对她的好,是不是超出了师徒的界限。
可她不敢深想。一旦戳破这层窗户纸,如果她想错了,那该有多尴尬?日后她还怎么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庇护?她还怎么在他面前耍赖?
可如果她没想错呢?
安颜的心跳得有些快。
如果她没想错,那闻听白对她的情意,又该如何处置?
他是她的师父,是她在这个异世里,唯一能完全信任和依赖的人。
她对他的感情,是敬重,是依赖,是亲近,掺杂一些连她自己都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不是孩子了。
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他胸膛的震动,他呼吸时,胸腔起伏带来的那一点点压迫。
这些感受,都太真实,太鲜活,不像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
她想起了今白,他替她量尺寸的时候。
他的手指在她腰窝处轻轻按压,顺着她的腰线往上,停在她的肩膀处。那是一种丈量,也是一种描摹。太自然,太亲密。
安颜闭上眼睛,试图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走。
可越是赶,那些画面就越清晰。
闻听白有时候让她摸不准。
他可以是那个温润如玉,会给她买拨浪鼓、送她粉嫩衣裙的师父。
他可以是那个在街上牵着她,“师父在”的守护者。
他也可以是那个为了她,拔剑杀人,浑身戾气,却又在她一句“师父”后,生生收住杀机的男人。
他把自己摆在一个“师父”的位置,却又时常做出一些,远超师父本分的事情。
安颜叹了口气。
这才是最难的。
如果他直白一些,像陆绥那样油嘴滑舌,或者像谢无妄那样别扭傲娇,甚至像时近渊那样疯批直白,她都能应对。
可闻听白,他把所有情绪都藏在温和的表象下,藏在那些看似合理的关怀里。
她想戳破这层暧昧。
可戳破了之后呢?
如果她误会了,他会怎么想?是会觉得她不知廉耻,还是会觉得她痴心妄想?她承受得住那样的结果吗?
如果她没有误会呢?如果他的心意真如她所想,那她又该如何回应?
师徒这道鸿沟,不是跨就能跨的,对他会是什么影响?
安颜翻了个身,看着床顶。
她知道,她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这种模棱两可的感觉,就像一根羽毛,在她心头轻轻挠着,让她安宁不下来。
她需要一个答案。
可这个答案,她要怎么去问?她要怎么去求证?
安颜想得头疼。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陷入棋局的棋子,而执棋的人,是那个看起来最无害的闻听白。
他没有落子,只是偶尔拨动一下棋盘,让她自己去猜测,去挣扎。
她正翻来覆去,被子忽然动了一下。
接着,一股冷气和皂角香混杂着钻进被窝。
安颜身体僵硬,她知道是谁回来了。
桑礼悄无声息地钻进被子,躺在她身边,一如既往地笔直,带着刚从冰窖里取出的凉意。
他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意,又混着洗澡后的水汽和皂角香,还有那股淡淡的,只有他身上才有的血腥味。
安颜没动,假装自己睡着了。
“你在苦恼。”桑礼开口,声音冷淡,没什么起伏。
安颜没回答。她把头往枕头里埋了埋。
“你每次杀人,还得找半吧?毕竟都不认识,要是杀错了怎么办?”安颜闭着眼睛,随口问了一句。
桑礼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不用。千杀阁有情报网,直接去杀。”
安颜想了想,千杀阁就是个专业机构。
她突然觉得,闻听白那些让她纠结的问题,可以先放一放。
比起这些,时近渊的那些话,更容易理清楚。
“他留下一个烂摊子,一堆蠢货,还有一件……还算有趣的东西。”
“这江山本王看腻了。”
“你比它有意思,本王会继常”
时近渊口中的“他”,到底是谁?那个“继潮,又是什么意思?
安颜知道自己的身份。
她是春日楼老鸨红姨护着长大的“外甥女”,但实际上,她是将军府妾李月荷的女儿。
而李月荷,曾经是春日楼的花魁,与一个身份成谜的神秘客人珠胎暗结生下了她。
时近渊的话,让她不得不把这一切联系起来。
难道那个“他”,是自己的生父?而他口中的“继潮,指的又是什么?
安颜翻了个身,面对着桑礼。
“桑礼。”她叫他。
“嗯。”
“你能帮我找一个人吗?”
“谁?”
“我……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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