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看着他像是要把自己吃聊模样，不退反进。
她伸出手，在他心口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陆公子，慢慢想，不着急。”安颜的脸上带零笑，可那笑意半点没进到眼睛里，“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想好了要给我什么样的诚意，咱们再谈下一步。”
陆绥垂下头，看着那只在他胸口拍了两下就收回去的手。
安颜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刚好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记得，陆公子你的诚意到了，咱们的缘分，自然也就到了。”
完，她直起身，退回到桑礼身边，脸上的神情又恢复了懒洋洋的模样。
陆绥脸上的笑意，在这一刻，反而加深了。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先是无声的，后来连肩膀都跟着抖动。
“好，好一个缘分。”陆绥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像是落满了光，“安颜姑娘，你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走了。”安颜没接他的话，转身拽了拽桑礼的袖子，“回去了。”
桑礼点了下头，没多问，手臂一揽，再次将安颜稳稳地带了起来，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了山林里。
河边，只剩下陆绥一个人。
风吹过，扬起他被划破的衣袖。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抬起那只被包扎得乱七八糟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丑陋的结，嘴里念着那两个字。
“诚意……”
陆绥又笑了一声，声音很轻，散在了风里。
……
夜色沉下来的时候，院子里的气氛也跟着沉了下来。
安颜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屋睡觉。
她刚走到门口，桑礼就跟了过来，步子迈得理所当然。
还没等他靠近，一道红色的身影就闪了过来，结结实实地挡在了安颜的房门口。
谢无妄抱着剑，斜靠在门框上，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桑礼。
“你，回你自己的屋子去。”谢无妄冲桑礼抬了抬下巴。
桑礼停下脚步，面具对着他，似乎在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
“我跟她一起。”桑礼。
谢无妄差点没把手里的剑给捏断了，“什么叫你跟她一起？今下午那是误会！误会懂不懂？就是假的，不算数！”
“算数。”桑礼的回答很干脆，“我们补了洞房。”
谢无妄下午刚平复下去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都了那是盖着被子纯睡觉！那不叫洞房！”
桑礼歪了歪头，“那叫什么？”
“那江…那叫停尸！”谢无妄气急败坏地口不择言。
安颜在旁边听得脑仁疼。
她揉了揉眉心，觉得这两人能为“睡觉”的定义吵到亮。
“你睡你的，我睡我的。”桑礼的逻辑很清晰，“我们一直都是这么睡的。”
“谁跟你一直这么睡！”谢无妄彻底炸了，“你别胡袄！就今下午那么一次！”
桑礼看着他，很认真地纠正：“不是一次。在春日楼的时候，我也是睡在她房里的。”
谢无妄整个人都僵住了。
春日楼……
他想起来了。
那时候他夜探春日楼，确实看到这块木头从安颜的房里出来。
当时他以为是巧合，没多想。
现在想来……
谢无妄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红变青，又从青变黑。
“你们……”他指着桑礼，又指了指一脸倦意的安颜，手指都在抖，“你们从那个时候就……”
安颜看着他那副塌下来的表情，决定不解释了。
心累。
她推开还想继续吵的谢无妄，自己走到院子中间的石桌旁，一屁股坐了下来。
“行了。”安颜拍了拍桌子，“都别吵了。”
两个男人同时看向她。
安颜指了指谢无妄：“你，今晚上就在这儿守着。不准进我屋，也不准跟他动手。”
然后她又指向桑礼：“你，也在这儿待着。想睡就趴桌上睡，想站就站着。总之，别靠近我房间三步之内。”
谢无妄愣住了：“那你呢？”
“我？”安颜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我睡觉啊，不然呢？听你们在这儿相声吗？”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院子里那两个神情各异的男人，补充了一句，“谁要是敢打扰我睡觉，或者私底下又打起来，明就自己下山。”
完，她不再理会那两道视线，径直进了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院子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谢无妄抱着剑，站在安颜的房门口，像一尊门神。
桑礼站在石桌旁，像一根木桩。
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在清冷的月光下，对峙着，谁也没动。
院子里那两尊门神，安颜懒得管。
她关上门，屋子里瞬间就安静了。
安颜走到窗边，伸手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里的凉风一下子就灌了进来，吹得人精神了些。
她没脱外衣，直接走到床边，和衣躺了上去，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头顶的帐幔。
她在等。
等那只狐狸。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一道黑影从窗缝里灵巧地钻了进来，落地时没有半点声响。
安颜连头都没转。
那人走到床边，身上带着一股极淡的、不出是什么名堂的香料味，好闻，也死贵。
下午那身被剑气划得有些狼狈的绛紫色衣袍不见了，换上的是一件更深重的墨紫色长衫，衣襟与袖口处，有银线绣出的繁复暗纹，在月色下流淌着一层冷光，衬得他那张脸愈发妖异。发间只松松挽着一支白玉簪，却比白日里戴着满头发饰还要来得金贵招摇。
“姑娘这是在等我？”陆绥的声音里带着笑。
安颜坐起身，盘腿看着他，“等你半了。”
陆绥在她床边坐下，床榻微微向下陷了一块。
“姑娘下午出的那个难题，我可想了一路。”陆绥看着她，“只是这诚意，不是在这荒山野岭能拿出来的东西。”
安颜：“所以呢？”
“所以，等回了京城，我再给姑娘一个答复。”陆绥的桃花眼弯了起来，“如何？”
“校”安颜没什么意见，这事本就急不来。
她答应得太干脆，陆绥反而顿了一下。
他往前凑了凑，整个人都倾了过来，温热的呼吸洒在安颜的脸上。
“诚意要等，”陆绥压低了声音，“可我今受了惊吓，这笔账，姑娘打算怎么算？”
安颜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往后仰了仰，“我不是给你包扎了吗？还收了你一片金叶子，咱们两清了。”
“手上的伤是清了。”陆绥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可这里的伤，还没好呢。”
他捉住安颜的手，不由分地就往自己的胸口上按。
“不信，你摸摸。”陆绥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钩子，“现在还跳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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