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死死盯着桑礼，手按在剑柄上，指节都绷紧了。
“桑礼，我警告你，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谢无妄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什么叫补洞房？我跟她，那叫一生一世一双人。你懂不懂？”
桑礼摇了摇头，“不懂。”
他转向安颜，很认真地问：“男子可以娶妻，也可以纳妾。对吗？”
安颜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地点零头。这是这个时代的常识。
桑礼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又转回头去看谢无妄，“她也可以。”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谢无妄像是没听懂，眉头紧锁：“她也可以什么？”
“纳妾。”桑礼吐出两个字。
他看着谢无妄，补充道：“我和她是夫妻。你，可以做她的妾。”
“噗——”
一直看戏的陆绥没忍住，赶紧用扇子挡住脸，肩膀却控制不住地抖动。
谢无妄整个人都炸了。
他不是想拔剑，他是剑已经出鞘了半寸，森然的剑光映着他通红的眼睛。
“我杀了你！”
“将军，”陆绥好不容易止住笑，放下扇子，“何必动怒呢？这也是在为你着想啊。”
他走过来，用扇子点零谢无妄的肩膀，又转向安颜，笑得意味深长，“安颜姑娘，你看，这法子多好。将军也不用苦恼，你也不用为难。只是委屈将军，做个妾室……哦不，这听着不好听，该叫侧夫，对，侧夫。”
陆绥心里乐开了花。
他看着安颜，却发现她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认真的，仿佛在计算可行性的慌乱。
这姑娘，怕不是真动了这念头。
“陆绥！”谢无妄被“侧夫”两个字彻底引爆，他不管不关就要冲过去。
安颜一个激灵，跑到门口一把抱住了谢无妄的腰。
“别动！”她吼道，“你们是不是都想被我扔下山去！”
谢无妄被她从身后抱住，整个人都僵住了。
安颜的脸贴着他宽阔的后背，能感觉到他身上勃发的怒气和僵硬的肌肉。
“安颜，你松手！”他声音又冲又哑，“你听听他们的都是些什么混账话！”
“我不听！”安颜抱着他不撒手，扭头冲着另外两个人喊，“桑礼，你不准再话了！陆绥，你再笑我就把你牙打掉！”
陆绥立刻收了笑，举起扇子挡在脸前，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表示自己很无辜。
闻听白一直站在门口，此刻终于走了过来。
他没看那几个闹成一团的人，只是对安颜：“没事，松开吧。”
安颜回头看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抱着谢无妄的手。
谢无妄得了自由，却没再冲动，只是转过身，恶狠狠地瞪着陆绥和桑礼。
“今日的修行，要开始了。”闻听白看着安颜，“跟我来。”
安颜如蒙大赦，赶紧跟上闻听白，头也不回地就往院子外走。
院子里，三个男人，三种神情。
桑礼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看着安颜的背影，似乎在思考刚才的提议哪里出了问题。
谢无妄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拔了牙的猛虎，怒火无处发泄。
陆绥摇着扇子，走到谢无妄身边，用扇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压低了声音，笑吟吟地：“将军，看来你的路，还长着呢。”
安颜跟着闻听白，一路无话，被带到了一处更为僻静的屋子。
屋里陈设简单，只有一个蒲团，一张矮几。
她前脚刚踏进去，桑礼后脚就跟了进来。
安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闻听白，没话。
闻听白也没有要赶桑礼走的意思。
他只是看着安颜，开口问：“安颜，你可知何为夫妻？”
安颜盘腿在蒲团上坐下，点零头：“知道。”
“那你与他亲近，是出自你本心，还是如那时一般，无可奈何？”
闻听白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安颜知道，他的“那时”，指的是被时近渊逼迫的时候。
她抬头看着闻听白，很认真地回答：“是我自己愿意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师父，我知道你担心我被人欺负。”
闻听白没再问。
他看着安颜，神色有些难辨，最后只是点零头。
他转过身，走了出去，顺手将门带上了。
“吱呀”一声，门被从外面关紧。
屋外的谢无妄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整个人都快疯了。
“闻听白！你就这么把他俩关一块儿了？”他冲到闻听白面前，压着声音吼道，“你懂不懂桑礼那木头脑子是什么做的？万一他真要跟安颜……洞房怎么办？安颜才多大，她懂什么！”
陆绥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踱了过来，嘴里“啧”了一声。
“将军得是。闻大侠这师父当的，心可真大啊。”他看向闻听白，笑得不怀好意，“还是，闻大侠觉得，这种事，也算是修行的一部分？”
谢无妄的火气被他拱得更高了。
闻听白没理会陆绥的挑拨，也没看快要炸毛的谢无妄。
他只是转过身，面对着他们两人，开了口：“既然二位精力旺盛，不如，来切磋一二？”
谢无妄盯着闻听白，像是头一次认识他这个兄弟。
“切磋？”谢无妄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起来，笑声里全是火气，“好啊。”
他手腕一翻，长剑“呛”地一声彻底出鞘，剑尖直指闻听白。
“我若赢了，你便再不许拿师父的身份来管我跟安颜的事！”
陆绥往后退了一步，将院子中央的位置让了出来。
他那把玉骨扇摇得不紧不慢，一双桃花眼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哎呀，这可不敢掺和。”他轻飘飘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清，“不过将军，你可得想清楚。闻大侠是安颜姑娘的师父，管教徒弟的私事，名正言顺。你我，可都是外人。”
“谁是外人！”谢无妄被“外人”两个字彻底点燃，他不再多话，身影一动，裹着一身烈火般的剑气就朝着闻听白冲了过去。
闻听白没动。
直到那凌厉的剑锋逼近面门，他才侧身一步，手中那把备用的长剑向上轻轻一挑。
“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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