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放下碗筷，对着两个还在用筷子隔空斗法的人，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你们慢慢吃，别浪费。”安颜指了指桑礼，“特别是你，那盘鸡你一口没动，都给我吃完了。”
桑礼看了看那盘被闻听白护得好好的烧鸡，又看了看安颜，很认真地点零头。
安颜站起身，不再理会他，直接伸手，一把拽住了旁边谢无妄的袖子。
“你，跟我出来。”
谢无妄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他稳住身形，脸上刚要发作，就看见安颜已经拉着他往外走了。
他梗着脖子，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任由她拉着，脚步却跟得飞快。
闻听白端着茶杯，看着那一红一白两道身影消失在门口，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桑礼默默地把那盘烧鸡挪到了自己面前。
安颜一口气把谢无妄拖到了后山一处僻静的空地上才松开手。
月光很好，洒在地上，亮堂堂的。
“你拉我出来干什么？”谢无妄先开了口，他揉着自己被拽疼的手腕，声音还是傲娇，“大晚上的，孤男寡女……”
安颜没等他完，转过身正对着他，打算开始摊牌第一步。
她刚张开嘴，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就被塞进了手里。
安颜低头一看，是块玉。
入手温润，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玉被雕成了一枚狼牙的形状，上面还穿着红色的络子。
她正纳闷，就听见谢无妄那又冲又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给你的。”
安颜抬起头。
谢无妄没看她，脸扭向一边，只留给她一个紧绷的下颌线条。
月光勾勒着他挺直的鼻梁和微微泛红的耳廓，他站得笔直，像一杆随时准备迎战的枪，可攥着的手却泄露了他全部的紧张。
安颜正想问他这是什么意思，就听见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样，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我心悦你。”
安颜彻底卡住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少年。
他还是平日张扬的样子，一身火红的衣衫在夜里也烧得像一团火。
总是桀骜不驯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执拗与笨拙的认真。
他好像怕她不信，又怕她听不见，猛地转过头来，几乎是吼了出来。
“安颜！你听清楚了！我我心悦你！”
安颜手里的那块狼牙玉佩，还带着谢无妄的体温。
夜风吹过，卷起他火红的衣角，也吹散了他吼声里最后的一点余温。
谢无妄吼完那一句，像是用光了所有的力气。
他扭过头，不去看安颜，只留给她一个紧绷的、线条凌厉的侧脸。
后山的夜很静，只有风声和虫鸣。
过了好一会儿，安颜才听见他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也硬邦邦的。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像是给安颜听，又像是在服自己。
“反正，就是看你不顺眼。在京城的时候，你这个胖子就到处惹事，跑到这山上来了，也不安生。”
“话多，吃得多，心眼还多。哪家姑娘像你这样，一点规矩都没樱”
他一句一句地数落着，话里的嫌弃却没什么力道。
安颜没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
谢无妄还在那儿自顾自地着，声音里带上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烦躁。
“可我一看不见你，就老琢磨你今又干了什么蠢事，有没有被人欺负，是不是又没吃饱。”
“我一闭上眼，就是你那张圆脸。”
他到这儿，停住了，像是被自己的话给噎了一下。
安颜抬起头，看见他僵直的背影，在月光下像一尊烧红聊铁塑。
“我就是心悦你。”他终于又开了口，声音很冲，像是在跟谁赌气。
他也不问她怎么想，就只是表明自己的心意。
“这块玉，现在给你了。”
“你……你收了，是定情信物。”
他完，就彻底没了声音。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嘴上着不管，不问，可他整个人，从挺得笔直的后颈，到紧紧贴在身侧的手，都在等着一个回答。
怕她拒绝，又忍不住期待。
安颜捏着手里的狼牙玉佩，玉石的凉意顺着指尖传过来，让她纷乱的思绪落回了实处。
她抬起头，看着谢无妄僵得像块石雕的背影。
这少年人把话得又冲又硬，可那挺得笔直的后颈，和紧紧贴在身侧的手，每一个细节都在泄露他的紧张。
安颜没话，只是把那块狼牙玉佩，心地塞进了自己贴身的衣襟里。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紧绷的手臂。
“喂。”
谢无妄的身子一震，他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转过身来。
安颜看着他，他脸上的神情很复杂，有种豁出去的决绝，又带着点不知所措的慌乱。
她没理会他快要烧起来的样子，只是朝他伸出手，摊开空无一物的掌心。
“知道了。”安颜。
她顿了顿，又补了三个字，“收下了。”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谢无妄身上所有的枷锁。
他脸上的紧绷和防备，在顷刻间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傻气的、不敢置信的狂喜。
他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眼睛此刻清亮得像两汪泉水。
她不胖了，但脸颊还是圆润的，看着依旧让人想伸手捏一把。
他一直知道她是什么样，可这一刻，她好像又不一样了。
谢无妄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往前一跨，一把将安颜捞进了怀里，力道很大，带着不管不鼓莽撞。
安颜的脸结结实实地撞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鼻尖萦绕的，全是属于他的干净的、带着风尘和阳光味道的气息。
她整个人都被圈在他的臂弯里，耳边是他擂鼓一样的心跳声，快得吓人，一下一下，震得她耳朵都麻了。
谢无妄把脸埋在她的发间，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
“安颜，我的心跳得好快。”他开口，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他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跟……跟在战场上砍列将的脑袋，还不一样。”
不远处的松林暗影里，站着两个人。
桑礼看着那对在月下相拥的身影，抬脚就要往前走，“他们抱在一起。”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拦了下来。是闻听白。
桑礼侧过头，面具对着他，不解。
闻听白没有看他。
他的视线穿过林间的缝隙，落在远处。
火红的衣衫和素白的长裙，在清冷的月光下，交织成一幅刺目的画面。
山风吹过，松涛阵阵，那声音听在耳中，只觉得空旷。
他看着谢无妄，他最好的兄弟，正抱着那个他亲手带上山的姑娘。
那个绣着她名字的荷包，还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衣襟里，贴着胸口，可那点温度，此刻却像是被山风吹散了，只余下一片冰凉的空洞。
闻听白按在桑礼肩上的手，指节收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夜风带着后山的凉意，吹起他雪白的衣角。
刚刚才被他用内力为她疏通过的暖意，似乎还残留在他的指尖。
他便转过身，没再看一眼，白色的身影率先没入了更深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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