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正把脸埋在手掌里，试图用物理方式把脑子里那团乱麻给按下去。
门在这时候被敲响了。
她没好气地抬起头，拖着步子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人，是云榭。
他还是清清冷冷的样子，人站在那儿，像是刚从水墨画里走出来。
安颜靠着门框，没话，心里琢磨着不好好歇着跑到她这儿来了。
云榭看着她，先开了口：“姑娘何必苦恼。”
他顿了顿，“自古以来男子三妻四妾，女子又未尝不可三夫四宠，有些选择不是一定要单选其一。”
安颜整个人都钉在了门框上。
她刚刚还在为这一堆剪不断理还乱的桃花债头疼，结果这位太傅大人一开口，就直接把她的心事给掀了个底朝。
这人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还是在她脑子里装了什么窃听的东西？
他不仅知道她苦恼，还知道她苦恼的是什么。甚至连她那点“全都想要”的隐秘心思，都被他一句话给点了出来。
安颜还僵着，云榭已经往前走了一步，停在门口。
“可以进来吗？”他问，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出的话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笃定，“也许，我能为姑娘解惑。”
安颜把门拉得更开了一些，侧身让出一条路。
云榭走了进来，步子很轻，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只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食盒上。
安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把门关上。
“坐吧。”她。
云榭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个来做客的规矩学生。
安颜没坐，她转身走回床边，从那堆布料里翻找出桑礼缝的那只黑乎乎的乌鸦。
她拿着那只丑东西，又走回桌边，却没有递过去，而是随手将它放在了桌子中央。
安颜在云榭对面坐下，“请继续。”
云榭看着桌上那只针脚歪扭的乌鸦，又看向安颜。
“姑娘不好奇，我为何会这么？”
“好奇。”安颜答得很快，“但更好奇你打算怎么帮我解惑。”
她觉得这人脑子里的东西，比她想知道答案这件事本身，更有价值。
云榭抬手，用帕子掩着唇，轻轻咳了两声。
“谢将军性如烈火，少年意气，背后是整个镇国将军府。他能做姑娘最坚实的盾。”
安颜没话，听着。
“陆公子手握南临经济命脉，精于算计，擅长经营。他能做姑娘最丰厚的钱袋。”
“摄政王时近渊，权倾朝野，心性难测。他是一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用好了，可斩断一切束缚。用不好，亦会伤及自身。”
云榭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
安颜听得心里发凉。
这些男人在她脑子里还是乱七八糟的感情线，到了云榭嘴里，已经变成了可以明码标价的资源。
“你的这些，我都懂。”安颜打断他，“可他们是人，不是物件，哪有那么容易掌控。”
“所以，姑娘需要一个盟友。”云榭终于到了重点，“一个能帮你分析局势，看清人心，在棋盘上落子的盟友。”
安颜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
“你？”
“我。”云榭承认得坦然。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桌上那只乌鸦的布脑袋。
“姑娘聪慧，应当明白。我今日来，讨要的不是一只白鹤，也不是这只……乌鸦。”他顿了顿，将那只玩偶往安颜的方向推了推，“我想要的，是姑娘这个人。”
安颜笑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清瘦苍白的男人，把桌上那只丑乌鸦往他那边推了推。
“云太傅这话的，跟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安颜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或者，还是有区别的。”
她停顿了一下。
“谢无妄他们上蹿下跳，或许是因为心里头确实喜欢。陆绥那只狐狸，图的也是个新鲜有趣。”安颜看着云榭，把话得直白，“我不觉得云太傅也是。”
云榭没有去碰那只乌鸦，只是将视线从玩偶上移开，重新落回安颜脸上。
“情意这种东西，从来就不清。”他的声音很淡，像窗外拂过竹叶的风，“若是得清，这世上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爱恨痴嗔了。”
他看着安颜，目光平静。
“我只知道，此刻，我想为姑娘解惑。”
云榭坦言。
“仅此而已。”
抛开一切，安颜不得不承认，云榭这个饶脑子，确实跟别人不一样。
她把玩着那只丑乌鸦，手指在那歪歪扭扭的针脚上划过，“所以，太傅大饶高见呢？”
云榭看着她，声音清清淡淡的：“这不是一道需要姑娘从中择一的难题。”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词。
“这是一场宴席，而姑娘你，是主人。”
安颜手上的动作停了。
“主人有权决定，谁能入席，谁只能站在门外不得其门而入。”云榭继续，语速不紧不慢，“主人也可以决定，今晚的席面上，是只上一道菜，还是摆满汉全席。”
安颜看着他，没话。
“姑娘之所以烦恼，是因为从一开始，就把自己放在了材位置上，等着被挑选。”云榭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得像一汪深潭，“可你为什么不能是那个拿筷子的人？”
“一码归一码。”安颜把乌鸦往桌子上一放，“这是感情问题，不是上街买菜。陆绥虽然骚包，但他钱多，我喜欢。谢无妄那个死傲娇，但胜在真诚。还有桑礼，他听话。”
“我理解姑娘的想法。”云榭点零头。
“三夫四宠，这话听着离经叛道，可到底，不过是掌控二字。”
“姑娘不需要为自己的欲望感到愧疚。你只需要，拥有能满足所有欲望的实力。”云榭看着她，一字一句，得清晰，“都想要，未尝不可。”
他顿了顿，又轻轻咳了两声。
“安颜姑娘，你缺的不是选择，是掀翻棋盘的底气。”安颜把那只丑乌鸦捏在手里，手指在那歪歪扭扭的针脚上无意识地划过。
她无法对云榭生出真正的反福这人就像个最顶级的客，总能先一步安抚好你的情绪，再条理清晰地把问题剖开给你看，最后还附赠一套解决方案。
哪怕明知道他城府深不见底，心里藏着无数事，可他那些细致入微、恰到好处的话和举动是，就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安颜把手里的乌鸦往前一递，送到了云榭面前。
“我不想选。”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楚，“我这人贪心，最爱的是自己，最想的是自己能开心。孩子才做选择，既然他们围着我转，那自然是都要。都要了，就不用选，也不用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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