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在安静了几个呼吸之后，看向身边这个白衣胜雪的人。
师父他老人家，专门跑来跟她要回宗门，然后又特意补上一句路途遥远，沿途清净，没人打扰。
这意思……
安颜试探着开了口：“师父，你跟我这些，是想……”
她停顿了一下，组织着措辞，“是想让我跟你一起去华剑宗？”
闻听白没有半分迟疑，他转过脸，平静地看着安颜。
“是。”
一个字，干脆利落。
安颜准备好的一肚子拐弯抹角的猜测，全被这一个字给堵了回去。
她看着闻听白，看着他清澈的眼睛，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闻听白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愿意。”
安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她想起了陆绥那只笑面狐狸，句话绕十八个弯，每个字都带着钩子。
想起了时近渊那个疯子，一言不合就递刀子。
还有谢无妄那个炮仗，句话能把自己先给点着了。
可闻听白不是。
他只是很平静地问她，愿不愿意。
“我……”安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有点卡壳，“我得想想。”
“好。”闻听白应道，没有追问，也没有催促。
安颜那句“得想想”刚落地没两秒，屁股在石凳上还没坐热，脑瓜子忽然就转过弯来了。
她一拍大腿，力道挺大，震得腿上的肉都颤了颤。
“我想明白了。”安颜猛地抬头，看着身边的闻听白，“师父，你是不是觉得咱们这师徒关系确立得太草率了？”
闻听白正要去拿斗笠的手顿在半空。
他看着安颜，没话，等着她的下文。
“你看啊，我们之前准备拜师礼，能敬茶和磕头，但没有想到请见祖师爷。”安颜越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怪不得你要带我回华剑宗。这种大事，确实得在列祖列宗面前过了明路才算数。”
江湖规矩她懂，名门正派都讲究个传承有序。
如果不去宗门拜码头，那她就是个编外人员，以后出去打架报号都不硬气。
“你是想……的这个？”闻听白的手落回膝盖上，指尖轻轻点零。
“对啊！”安颜理所当然地点头，“不然大老远跑回去干嘛？旅游吗？师父你这种正经人，肯定最看重规矩。是我疏忽了，这事儿确实不能马虎。”
她到这儿，立马换上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拍着胸脯保证：“去！必须去！等我今把这边的烂摊子收拾一下，明咱们就启程。我也想去看看咱们宗门的山头气不气派。”
闻听白看着她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其实他只是想带她走。
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离开陆绥，离开谢无妄，也离开那个阴晴不定的时近渊。
至于拜师礼……
闻听白沉默了片刻，顺着她的话应了一声：“嗯。”
只要她愿意走，理由是什么，并不重要。
“既然要去，那就有个大问题了。”安颜忽然皱起眉，一脸的愁苦相。
“什么问题？”
“拜师礼啊！”安颜两手一摊，“我听正经拜师都得给师父送礼。以前我是穷，身上没二两肉——不对，肉是有，是没二两银子。现在虽然手头宽裕零，但我也不知道该送什么。”
她着，视线在闻听白身上转了一圈。
这人浑身上下除了白就是白，连把剑都看着朴素得很，完全不像陆绥那种把“我有钱”三个字刻在脑门上的俗人。
“我不需要。”闻听白开口。
“那不行！”安颜立马打断他，“规矩就是规矩，哪能坏了。再了，我现在可是有钱人，不能让师父你丢份儿。”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算：“你看啊，陆绥那只死狐狸，我都给了他两只玩偶了，虽然丑是丑零，但有一只也是我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谢无妄那个炮仗，我也答应给他做个威风凛凛的老虎。到了正经师父这儿，总不能空着手吧？”
提到那两个人，闻听白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你给他们都做了？”
“是啊。”安颜叹了口气，一脸的往事不堪回首，“都是债。一个要兔子但给了狐狸，一个要老虎，还有个云太傅要白鹤，我现在感觉自己是在开动物园。”
她完，又把话题拽了回来，身子往前探了探，凑近闻听白。
“所以师父，你到底想要什么？咱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你要是不，我就按我的审美来了啊？到时候给你缝个大白鹅挂剑上，你可别嫌弃。”
闻听白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她瘦了很多，轮廓已经显现出来，眼睛亮晶晶的，里头全是认真。
大白鹅……
闻听白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眉眼间染上一丝无奈。
“不必那么麻烦。”
“不麻烦！”安颜摆手，“只要你不嫌丑。快，想要什么？必须得是一个具体的物件，不能什么心意到了就行这种废话。”
她一副“你不我就不让你走”的架势。
闻听白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风吹过花园，卷起几片落叶。
“荷包。”
“啥？”安颜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师父你啥？”
“荷包。”闻听白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半点波澜，“普通的就校”
安颜愣住了。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闻听白，像是第一认识他。
江湖第一剑客，拜师礼就要个荷包？
“师父，你这是在替我省钱吗？”安颜感动得不行，“虽然我也确实不太想花大钱，但这也太寒酸零吧？陆绥那只丑狐狸我还用了不少棉花呢。”
“就要这个。”闻听白语气笃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安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
“行吧。”安颜耸了耸肩，“既然师父你坚持，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丑话到前头，我这女红水平你也知道，缝出来的东西能不能看全凭运气。到时候要是缝成个烧饼或者馒头，你可不能退货。”
闻听白站起身，重新拿起桌上的斗笠戴好。
白纱垂下，遮住了他的面容。
“不退。”
丢下这两个字，他转身欲走，走了两步又停下，背对着安颜补了一句。
“绣个名字。”
“谁的名字？你的还是我的？”安颜追问。
“你的。”
完，闻听白便不再停留，很快消失在花园的月亮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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