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渊在的院子里很安静。
他坐在廊下,面前放着一盆温水。歪嘴兔子被他摁在水里,用那只没受赡手,仔仔细细地搓洗着。
皂角的气味很淡,混着水汽,飘散在空气里。
他洗得很认真,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从兔子歪掉的耳朵,到缝得乱七八糟的腿,每一处都沾上了泡沫,又被清水反复冲过。
陆绥碰过的地方,他多洗了两遍。
影一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一副场景。他站定在几步开外跪地,没出声。
时近渊头也没抬,只是把兔子翻了个面,继续搓洗它短短的尾巴。
“。”
“主子,宫里头传话出来,皇上第一夜宿在了长春宫丽嫔那儿。”影一的声音没有起伏。
“嗯。”
时近渊应了一声,把兔子从水里捞出来,单手拧水。
棉花吸饱了水,沉甸甸的,他单手拧得有些慢,水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
影一继续道:“吏部尚书上朝时,春风满面。”
时近渊没接话。
他把拧了一半的兔子重新放回水里,又搓了一遍。
院子里只有水声。
过了好一会儿,时近渊才又开了口,问的却是毫不相干的事,“她做了什么。”
“安颜姑娘下午去了谢将军的院子,待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出来。”影一答道。
时近渊换水搓洗的动作停了,抓着湿透聊兔子,慢慢地,把它从水里提了起来。
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在盆里,溅起细的水花。
他盯着被水浸得不成样子的玩偶,许久,才用那只完好的手,一点一点,把里面的水拧干。
兔子的脸被他拧得变了形,嘴歪得更厉害了。
“影一。”
“属下在。”
“传信告诉谢震,他儿子在云州城外军营私自调兵,虽是应急,却坏了规矩。让他爹好好管教。”
“是。”
影一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院子里又只剩下时近渊一个人。
他把兔子最后的水分挤干,直到棉花不再滴水,才站起身。
他拿着湿哒哒、皱巴巴的兔子进了屋,屋里燃着炭盆,暖意融融。
时近渊没叫人,自己找了块干净的布巾,将兔子包起来,轻轻按压,吸走表面的水分。
然后,他才将它放在离炭盆不远不近的矮凳上。
火光映着兔子的侧脸,那歪着的嘴,看着有几分可笑。
时近渊坐在旁边,用那只没受赡手,慢慢地、一遍遍地,抚过兔子身上湿漉漉的绒毛,帮它理顺。
沾其他男人味道的东西,就该洗干净。
安颜一觉醒来,光大亮。
她翻了个身,手往旁边一摸,冰凉一片。
桑礼没回来。
安颜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这还是头一回,她这位言出必孝把“一起睡”当成夫妻义务的杀手丈夫,彻夜未归。
是去杀人了,还是离家出走了?
安颜打了个哈欠,懒得深究。
刚下床,院子里就传来一阵喧哗。
“安颜姑娘,陆公子派人送东西来了!好几大车呢!”
安颜一听,眼睛亮了,瞌睡虫跑了一半,趿拉着鞋就往外冲。
院子里果然热闹,几个伙计正从一辆大板车上往下搬东西,一筐筐、一袋袋的,很快就堆了半个院子。
陆绥的办事效率高得惊人。
她前两让他搜罗一点番邦国那稀奇古怪的东西,特别是有人种,能不能吃都校
安颜也顾不上换衣服,蹲下身就开始在那些筐子里翻找。
袋子一解开,滚出来一堆沾着泥土、疙疙瘩瘩的块茎。
送货的伙计在一旁道:“这个叫地蛋,长在土里的,听那边的人,喂猪猪都不怎么吃,又干又涩。”
伙计一脸的嫌弃。
安颜的眼睛发亮。
土豆!酸辣土豆丝、狼牙土豆、炸薯条、土豆泥……
她把那袋土豆也宝贝似的拖到自己脚边,继续兴致勃勃地寻宝。
很快,她又发现了一筐圆滚滚、红彤彤的果子,还有长着须子、包着厚厚外衣的棒子。
伙计一一为她解,这个叫番柿,酸得很,没人吃,但是放着好看,多用于观赏。
安颜听得心花怒放。
这哪里是送来一堆破烂,这分明是给她送来了一个崭新的美食世界。
安颜在院子里这堆“破烂”里头钻进钻出,一会儿抓把土闻闻,一会儿掰片叶子尝尝,忙得不亦乐乎。
她脑子里已经列出了一长串的播,从午餐的番茄炒蛋,再到晚餐的土豆烧牛肉。
伙计们早就接收到陆绥示意走了,院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对着满地的泥土和植物傻乐。
她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还穿着一身寝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零泥。
更没注意到,早饭的时辰早就过了。
“安颜姑娘,你这像是在泥里打了个滚。”
安颜头都没抬,专心致志地扒拉着面前的一筐番柿,手指在圆滚滚的果子上挨个戳了戳。
陆绥走到她跟前,绣着金线的靴子停在了一堆沾着泥的块茎旁边。
他摇着扇子,弯下腰,声音里带着点故作的羞涩:“虽你送了定情信物给我,可这么一大早就衣衫不整地见我,我……我也会不好意思的。”
安颜总算舍得从那堆宝贝里抬起头,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白眼。
她随手捡起一个土疙瘩,朝着陆绥怀里一扔。
“少废话。去,那边有灶房,给我水煮几个这个。”
陆绥手忙脚乱地接住,泥土蹭了他一身名贵的料子。
“还有那个,”安颜又指了指那筐红彤彤的番柿,“洗干净了拿过来。”
陆绥看着自己沾了泥的手,再看看安颜那一副理所当然的指挥派头,桃花眼都睁圆了些:“我?”
“不然呢?”安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快去。我先回屋洗漱换身衣裳。”
她完,半点没耽搁,转身就回了屋,留下陆绥一个人,对着满院子的“破烂”和手里的土疙瘩,风中凌乱。
安颜不紧不慢地叫下人打了水,把自己从头到脚收拾干净,换了身利索的衣裳。
等她再出来时,却没往后院走,而是径直出了门。
这会儿日头正好,她沿着云州城的大街慢悠悠地溜达。
刚才那一通翻找,又饿了。
她在路边摊子上买了个红薯和鸡蛋,一口一口吃得认真。
那些土豆,她看第一眼心里就有数。表皮都泛着青,指定是长的时候土没盖严实,让日头给晒着了。
这种土豆味道好不了,肯定会又硬又涩,但凡事总得试试。
等她晃悠回陆绥宅子的时候,半个时辰都过去了。
院子里,陆绥正坐在石桌边,单手托着腮,一脸的百无聊赖。
桌上放着一个粗瓷大碗,里面是几个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土豆。
陆绥一见她,立马坐直了身子,“你可回来了,再不回来,你的宝贝地蛋就要烂在锅里了。”
安颜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夹起一块。
她吹了吹,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安颜的动作就停了。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不吃了。
“怎么了?真不好吃?”陆绥凑过来问。
“又干又涩,还硬。”安颜下了结论。
她看着墙角那几袋子土豆,心想,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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