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被她噎得半没出话，一张脸憋得通红，最后干脆转过身去，背对着她整理那件系得乱七八糟的衣服。
他手上的动作很急，像是想赶紧把自己裹严实了，可越急越乱，那腰带怎么都理不顺。
“你到底来干什么？”谢无妄闷着声音问，听着还是气鼓鼓的，“他们都问完了，就差我一个？”
“那当然是来问你啊。”安颜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两条腿交叠着，姿态悠闲得很，“不然我跑这么远的路，图什么？锻炼身体吗？”
她看着他僵直的背影，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起来，我刚才也问过陆公子和云太傅了。”
谢无妄整理衣带的动作停了。
安颜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变化，自顾自地往下，声音里还带上了一点刻意营造出来的感慨：“他们俩可真是……太体贴了。”
“陆绥要兔子，云太傅要白鹤，本来我还想着怎么设计得威风一点，结果他们都，要趴着的那种。”
安颜换了个姿势，手肘撑在桌上，托着腮帮子，继续道：“他们，怕我要是做个太凶的，晚上一个人做针线活，会被吓到。你，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的人啊。”
她话音刚落，谢无妄猛地转了过来。
他那张刚褪下去一点红晕的脸，这会儿又烧起来了，连眼睛都瞪得滚圆。
“谁我没想到了！”他吼道，声音比刚才还大。
谢无妄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像头被困住的豹子，浑身都写满了烦躁。
“我……我那是觉得老虎就该是凶的！趴着的老虎算什么东西？病猫吗？”
他停在安颜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她，试图为自己辩解，话得又快又急，舌头都快打结了。
“要威风的，才是最好的！我那是……那是看得起你的手艺！觉得你做得出来！”
谢无妄越越乱，最后涨红着脸，憋了半，又吼出一句。
“我才没有不关心你会不会被吓到！”
安颜听着他这句脱口而出的辩解，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
屋里的热气还没散，熏得人脸上发烫。
谢无妄吼完那一句，自己也僵住了。他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了什么，一张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红到了发梢。
他重新转过身去，留给安颜一个僵硬挺直的背影，手上的动作更快了，胡乱地扯着那件中衣，想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些。
安颜也不催他，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看着。
她看着他宽阔的脊背，看着他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腰线，看着他湿漉漉的发梢滴下的水珠，砸在地上，洇开一片湿痕。
“所以，”安颜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两条腿交叠起来，声音不紧不慢，“将军是在关心我？”
谢无妄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回头，声音从前面闷闷地传来，又硬又冲：“谁关心你了！你这人怎么这么自作多情？”
“可你刚才明明……”安颜故意把话到一半，停了下来。
“我那是怕你耽误事！”谢无妄像是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理由，声音都大了几分，“你要是吓破哩，谁来给我做老虎？我的老虎怎么办？”
安颜在心里笑出了声。
这借口找的，可真够蹩脚的。
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失落：“唉，原来只是为了个老虎啊。我还以为……”
她摇了摇头，没再下去。
这副样子，比直接戳穿他还有用。
果然，谢无妄立刻就上了钩，他猛地转过身来，也顾不上衣服还没整理好了，急急地问：“你以为什么？”
他身上那件中衣穿得乱七八糟，领口大敞着，腰带也系歪了，配上他那副又急又气的表情，活像一只炸了毛的大型犬科动物。
安颜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比他矮上一个头还多，需要微微仰起脸才能看他。
安颜看着他，脸上忽然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明亮又坦荡，“我以为，将军跟他们不一样呢。”
谢无妄梗着脖子，瞪着她，脸上那好不容易褪下去一点的红晕，又有了卷土重来的架势。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谢无妄的声音又冲又硬，“你把话清楚！”
他觉得她是在拐着弯骂他，他不如陆绥那只笑面狐狸会讨人欢心，也不如云榭那个病秧子会装可怜。
他声音又急又冲，“我当然跟他们不一样！一个病秧子，一个奸商，我跟他们能一样吗？”
“想知道？”安颜看他这副炸毛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往前又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茨呼吸。
“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安颜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循循善诱的调调，“答得好了，我就告诉你。”
谢无妄狐疑地看着她，没吭声，但那副样子，显然是上了钩。
安颜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了口：“我问你个事儿啊，要是有一，我跟你娘同时掉进水里了，两个人都不会游水，你先救谁？”
问完，安颜就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等着看好戏。
这可是千古难题，也是能让他确定心意的，毕竟这傲娇，直接问也问不出个什么。
谁知道，谢无妄连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救你。”
安颜准备好的一肚子看戏的嗑，全卡在了嗓子眼。
她愣住了。
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按照他性格不应该先选一个，然后她逗他玩，一会他不孝顺，一会原来她不重要。
谢无妄看她那副傻掉的样子，脸上反倒没那么红了，他像是解释一件经地义的事情，理直气壮地道：“我娘有我爹呢，我爹会救她，他们是夫妻。”
“再了，我救完你，就教你游水，以后就不会掉进去了上不来了。”
谢无妄吼完了，看着安颜亮晶晶的眼睛，觉得还不够，又咬着牙根，恶狠狠地补充了一句：“什么时候学会了什么时候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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