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时？”
陆绥笑了，手里的玉骨扇一下下敲着掌心，那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王爷怕是忘了，这兔子，是安颜姑娘亲手做的。送我了，它姓陆，不姓时。”
时近渊靠在床头，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下那只丑兔子的姿势，让它脖子上的金锁正对着陆绥。
“现在，它戴着本王的东西。”时近渊的指腹在那金锁上轻轻摩挲，“你，它该姓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陆绥身后，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王爷这是打算明抢了？”陆绥像是没看见身后那些带着杀意的影卫，只是看着时近渊，桃花眼里那点笑意彻底冷了下来，“在我家姑娘的屋子里，抢她送我的东西？王爷这名声传出去，可不太好听。”
时近渊没接话，只是抬眼，目光越过陆绥，落在他身后的影卫身上。
陆绥却不打算动手。
这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桌椅，床铺，甚至那个妆台，安颜都用过。
他不想弄坏任何一样。
“时近渊，把兔子还给我，这是偷。”陆绥收了扇子，语气平静。
“偷？”时近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终于从床上坐直了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一步步朝陆绥走过来。
陆绥不退反进，也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尺，“这屋子，安颜住过。王爷想动手，就不怕她回来，看见一地狼藉？”
“这里死过人，她不会回来。”时近渊站定。
“是吗？”陆绥笑得意味深长，“那王爷又为何要赖在我家姑娘的床上不走？莫非王爷也想沾沾她的气味，做一场春闺梦？”
“找死。”
时近渊耐心告罄，手掌化刀，直取陆绥的咽喉。
陆绥早有防备，玉骨扇“唰”地打开，堪堪架住了时近渊的手腕。
他借力一转，身形飘然后退，却始终没有还击，只是闪躲。
“王爷火气这么大，不如出去跑两圈？”陆绥一边躲，一边还有闲心开口，“别把我这屋子弄乱了，安颜姑娘不喜欢。”
他一口一个“我家姑娘”，一口一个“我这屋子”，听得时近渊眼里的杀意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你们俩有完没完！”
谢无妄提着剑冲了进来，他身后，影一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他一进来，就看见屋里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还有时近渊床头那只歪嘴兔子。
谢无妄没兴趣掺和，他只是烦躁地指着那只兔子：“拿来我看看，什么破玩意儿值得你们俩在这儿打生打死？”
他话音刚落，原本还在缠斗的两个人，忽然有了同一个目标。
时近渊反手抄起一个摆件，直接朝谢无妄脸上砸了过去。
与此同时，陆绥手里的玉骨扇脱手而出，旋转着削向谢无妄的脚踝。
谢无妄下意识躲避摆件，脚下却是一绊，整个人狼狈地往前乒。
另一边。
安颜房门依旧紧闭，闻听白靠在廊柱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桑礼像根木桩，直挺挺地杵在门口。
偏房的门开着一条缝，云榭坐在窗边，手里捧着暖炉，视线落在院中那个一动不动的黑色身影上。
他忽然开了口，声音不大，却足够院里的两个人听清。
“桑礼。”
桑礼没动。
云榭又咳了两声，才慢悠悠地继续：“你这般守着，是怕旁人进去？”
桑礼依旧没反应。
“可你守得住门，守得住人，守得住心吗？”云榭的声音淡淡，像是在闲聊，“安颜姑娘送你的信物，你可要收好了。”
这话总算让桑礼有了动静。
他低下头，手按在胸口那个凸起的位置。
云榭看着他的动作，笑了笑：“心意这种东西，是会变的。今日，送你乌龟。明日，便会送旁人别的。”
云榭顿了顿，像是在给桑礼思考的时间。
“到那时，你这乌龟，便算不得数了。”
云榭的话音散在微凉的空气里。
桑礼按着胸口的手没有放下，“她不会送你。”
完这句，桑礼松开手，转身就走。
他步伐很快，身形化作一道黑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院墙外。
院子里只剩下廊柱下阖着眼的闻听白和云榭。
他看了一眼桑礼消失的方向，又将视线移到闻听白身上。
闻听白睁开了眼。
闻听白看着云榭，声音很淡，“她的性子，不会同意，不必白费心机。”
云榭走到廊下，倚着另一根柱子，低头看着自己手炉里那点微弱的炭火。
“我知道。”
他轻轻咳了两声，声音在寂静的院中显得格外清晰。
“但这下，有一个撑不起的君王。”云榭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过去别无选择。”
他顿了顿，视线越过闻听白，落在安颜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现在，我想让她选。”
屋内的安颜压根没睡。
动静了她就立刻起床，猫着腰，把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
外头太安静了。
那几个吵得能把房顶掀聊男人，不可能就这么偃旗息鼓。
她正听得专心，一道温和的声音隔着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
“冬末地凉，把鞋穿上。”
安颜的身子僵住了。
她悻悻地直起身，退回屋里，一边在地上划拉着找鞋，一边声嘀咕。
等把鞋穿好，她才磨磨蹭蹭地走过去，拉开了房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站着两个人。
闻听白靠在廊柱下，云榭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捧着那个手炉。
预想中鸡飞狗跳的场面没有出现。
两个男人进了屋。
安颜给他们一裙了杯热茶，“云太傅日理万机，怎么有空跑到云州来了？”
她想问的是，你怎么也跟来了，但话到嘴边，还是绕了个弯。
直接问，要是跟她没关系，显得她太自作多情。
云榭捧着茶杯，指尖的苍白与温热的杯壁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先是低低咳了两声，才开口：“来看看病。”
安颜看着他那张随时要羽化飞仙的脸，没话。
“姑娘配的药很管用，”云榭又补了一句，“我觉得身子轻快了不少。”
安颜心想，是啊，都快轻得飘起来了。
“那敢情好。”安颜点点头，“等回了京城，我再给您整点猛的试试？”
云榭闻言，竟真的应了。
“好。”
安颜被他这个干脆的回答噎了一下，只好换了个话头。
“云州有很厉害的大夫？”
云榭没答，只是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看着她，反问了一句：“要不要陪我一同前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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