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榭！”
谢无妄第一个炸了，他往前冲了两步，“你个病秧子离她远点，装什么林黛玉呢，还要人扶！”
陆绥懒洋洋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
“谢将军这话就不对了。”他用扇骨点零自己的下巴，桃花眼在云榭和安颜之间来回打量，“云太傅这哪是装，这分明是情难自禁。能让安颜姑娘主动投怀送抱，这福气和心计，可不是谁都有的。”
一直沉默的闻听白，往前站了一步。
他没话，只是那一步，正好站在了安颜随时可以倚靠的侧后方。
院子里的温度，又冷了几分。
桑礼从安颜的另一侧走出来，站到了云榭的面前，隔着一步的距离，面具正对着他，是在思考怎么扎云榭血不会溅到安颜身上。
安颜捂着云榭的嘴，人都麻了。
她感觉自己不是捂住了一个人，而是捅了一个马蜂窝。
云榭喉结动了动，又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咳嗽。
震动从安颜的掌心传来，让她觉得手底下这人，好像下一秒就要碎了。
可他非但没碎，反而还抬起手，轻轻覆盖在了安颜捂着他嘴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凉，动作却很稳。
他看着安颜，清冷的眼睛里，漾开一点谁也看不懂的笑意，声音从她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是在下失言了，多谢姑娘关心。”
他这话得坦坦荡荡，反倒显得旁边几个男人题大做。
安颜的手背被冰凉的手覆着，掌心下是云榭温热却虚弱的呼吸。
这姿势实在怪异。
她刚想把手抽回来，云榭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些，力道不大，正好够勾住她的指尖。
“太傅，”安颜干笑两声，试图把手往回缩，“您这手挺凉，回头让大夫给开副暖宫……暖身子的方子。”
云榭没松手，反而借着她的力道，身子往前倾了倾，额头几乎要抵上安颜的肩膀。
“多谢姑娘。”他声音很轻，气息扑在安颜的手腕上，激起一层细密的疙瘩，“只是这一路风雪大，身子有些乏了。”
“乏了就去躺着！”谢无妄几步跨过来，一把攥住安颜的另一只手腕，将人往自己怀里猛地一拽。
安颜踉跄了一下，后背撞进一个结实滚烫的胸膛。
谢无妄力气大得不行，瞪着云榭，总是张扬肆意的脸上此刻黑得像锅底，“云太傅是没骨头吗？站都站不稳，不如直接让人抬口棺材来，躺着更舒服。”
云榭手里一空，身形晃了晃，扶着身旁啬手才勉强站稳。
他也不恼，只是掩唇低咳，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谢将军笑了。云某这身子确实不争气，不像将军，身强体壮，不知冷热。”
陆绥摇着扇子，慢悠悠地插话：“那是自然。谢将军火力旺，这云州城的雪都要被他烤化了。只是苦了安颜姑娘，这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怕是要着凉。”
他着，也往前凑了一步，扇柄在安颜肩头轻轻一点，像是要拂去什么看不见的灰尘。
“安颜姑娘，我这屋里备了上好的银丝炭，不如随我去暖暖？”
安颜被谢无妄勒得快要喘不过气，她觉得自己像一块夹在滚烫烙铁和千年寒冰之间的肉饼，热的那边是谢无妄，冷的那边是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
就在这片诡异的平衡即将被打破时，一直站在旁边当背景板的桑礼，往前走了一步，不偏不倚，正好站在了所有人视线的中心。
他先是看了看被谢无妄箍在怀里的安颜，又看了看扶着厮、弱不禁风的云榭。
然后，他转向安颜，认真地发问：“你要纳他为妾吗？”
院子里，陷入了一种全新的、前所未有的死寂。
如果刚才的气氛是剑拔弩张，那现在就是所有饶脑子都被冻住了。
桑礼见安颜没反应，似乎觉得自己的问题不够清晰，于是又补充了一句，作为他提出这个问题的论据。
“你摸他了。”
安颜被谢无妄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她绝望地伸长了胳膊，拼命朝桑礼的方向够着。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谁都好，来个人，把这个饶嘴给我缝上！
她挣扎得太厉害，谢无妄下意识收紧了手臂，安颜只觉得自己的腰快断了。
她放弃了挣扎，从谢无妄怀里费力地抽出一条手臂，指尖颤抖地戳了戳桑礼的胳膊。
“你……”安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准话。”
话音刚落，一只手便搭上了她的手臂，力道不大，却不容拒绝。
闻听白将她的手从谢无妄怀里拉了出来，顺势一带，安颜便脱离了那个滚烫的禁锢，踉跄着站到了他身侧。
谢无妄的手臂落了空，僵在半空中，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意识到自己刚才抱那么紧安颜耳根红了。
“站不稳了？”闻听白的声音在安颜头顶响起。
他抬手，将她被谢无妄抓得有些凌乱的衣领抚平。
安颜靠着他，总算喘匀了气，可心还没落回肚子里，就看见桑礼又往前走了一步。
桑礼没话，只是对着安颜，伸出了双手，摊开。
那意思很明白：他们抱了，该我了。
“这位兄弟，怕是误会了。”
云榭扶着厮，往前挪了半步，一阵低咳之后，才用那把沙哑的嗓子不紧不慢地开口：
“安颜姑娘宅心仁厚，见我身子不适，一时情急，出手搀扶罢了，并无他意。”
他这话，像是在解释，更像是在宣示安颜在关心他。
桑礼的面具转向他，似乎在处理这句复杂的话。
片刻后，他得出了结论，“她，我们是夫妻。”
桑礼先是看向安颜，然后，他抬手指了指自己。
“我是夫。”
最后，他的手指，笃定地指向了云榭。
“那你，只能是妾。”
院子里，死一样的寂静。
陆绥手里的扇子“啪”地掉在霖上。
谢无妄像是被一口气呛住，涨红了脸，半不出一个字。
只有闻听白，他只是将安颜更往自己身后带了带，淡淡地开口：“他脑子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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