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热气腾腾，几个厨娘正忙着准备各院的早饭，冷不丁瞧见安颜领着四个风格迥异的男人鱼贯而入，手里的活计都慢了半拍。
安颜熟门熟路地掀开一个蒸笼，白胖的蟹黄包正冒着热气。
她也不客气，拿了个盘子，先夹了两个，转身递给跟在身后的桑礼。
“喏，你的饭。”
桑礼接过来，也不找地方坐，就站在原地，低头开吃。
安颜又夹了两个，走到闻听白面前，盘子往他那边送了送：“师父，您也吃点。”
闻听白伸手接过，动作斯文：“多谢。”
陆绥在一旁倚着门框，扇子在掌心轻敲，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也不话。
安颜像是没看见他，端着盘子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停在了离谢无妄一丈开外的地方。
她看着他，又看看手里的盘子，盘子里还剩最后两个包子。
谢无妄站得笔直，下颌绷着，视线落在她头顶的发旋上，就是不往下看。
安颜端着盘子，就那么站着。
“怎么？”陆绥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谢将军这是不饿，还是嫌我这陆府的吃食不干净？”
谢无妄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谁要吃你的东西！油腻腻的，看着就没胃口！”
安颜对闻听白：“师父，您慢点吃，别噎着。”
闻听白拿着包子的手顿了顿，应了一声：“好。”
谢无妄的肚子不合时邑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场几人哪个不是耳力过人。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安颜拿起盘子里的一个包子，转身递给了陆绥，笑得客气又疏离，“陆公子，多谢款待。”
陆绥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他伸手接过那个包子，指尖若有似无地碰了一下安颜的手指。
“安颜姑娘太客气了。”
“不客气。”安颜收回手，拍了拍手上的油，“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我这人，最不喜欢欠人情。”
拿陆绥的东西给陆绥，这非常合理。
谢无妄看着陆绥手里的包子，看着安颜那个客气周到的笑，胸口像是堵了一团烧不着的火。
他刚才是吼得大声零。
可他不是那个意思，也不是冲她。
他只是……只是怕自己身上不干净，怕离得近了，会害了她。
这胖子怎么就不懂呢？
“安颜！”谢无妄往前冲了两步，又硬生生刹住，“你……”
“我什么？”安颜转过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将军不是没胃口吗？我总不能逼着你吃吧。”
她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哦，对了，你刚从疫区出来，是该忌口。这油腻的东西，你还是别吃了。”
她话得体贴，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为他着想。
可听在谢无妄耳朵里，却比刀子还扎人。
谢无妄的脸，彻底黑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的怒目金刚，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安颜却像是没事人，把最后一个包子给了陆绥之后，转身就往厨房外走。
走了。
她就这么走了。
谢无妄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可烧到一半，又被一股不清的委屈给浇得半死不活。
他没动，就那么僵着。
陆绥拿着那个温热的包子，在指尖转了转，看向谢无妄，笑得不怀好意：“谢将军，看来你这面子，还没我这宅子里的一个包子大。”
谢无妄没理他。
就在这时，安颜又回来了。
她走得不快，手里端着一个粗瓷茶杯，杯子里晃荡着半杯清水。
她径直朝着谢无妄走过去。
谢无妄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绷着脸：“你别过来！”
安颜没停。
谢无妄又退了一步：“我了，别过来！”
安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把手里的茶杯往前递凛，一本正经地开口：“站好。这水是消毒的，给你洒一洒，身上那点晦气就散了，往后就不用再隔离了。”
谢无妄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安颜见他不动了，放下茶杯，直接伸手到杯子里舀了水，对着他站的方向。
她先是往他头顶方向扬了一下，然后是脚下，接着是左边，最后是右边。水珠在空中划出几道弧线，有一些落在了他的衣摆上，洇开一片深色。
做完这一切，安颜把手里的茶杯往旁边一塞。
陆绥猝不及防，手里被塞了个湿漉漉的杯子。
安颜没管他，拍了拍手，对着谢无妄：“好了。”
她转身从旁边的笼屉里又拿出两个热腾腾的蟹黄包，用油纸包了，重新走到谢无妄面前，递给他。
闻听白站在一旁，看着安颜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看着她如何三言两语就哄住了一头炸了毛的狮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那杯水，不过是寻常的清水罢了。
谢无妄捧着那两个用油纸包着的蟹黄包，包子的热气透过纸，一直暖到他指尖。
他整个人还僵着，可心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的火，不知怎么就熄了。
安颜转过身，正想找个由头开溜，门口倚着的人却开了口。
“安颜姑娘。”
陆绥晃了晃手里那个还沾着水珠的粗瓷杯，慢悠悠地开口：“你这消毒的水，怎么闻着……没什么味儿？”
他把杯子凑到鼻尖下，像是在认真分辨，随即又看向安颜，一脸疑惑。
“我记得，你在京城时做的那种酒精，味道……”
安颜的脚步顿住了。
这只骚狐狸！
她二话不，大步朝着陆绥走了过去。
陆绥也不躲，就那么倚着门框，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气冲冲地走到自己面前。
下一刻，安颜抬起脚，对着他那只穿着云纹锦靴的脚，结结实实地踩了下去。
陆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看着安颜，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忍着什么，最后却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
安颜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想多待。
擦身而过时，陆绥忽然侧过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热气。
“恼羞成怒了？”他的声音里全是笑意，“姑娘家的脚劲，倒是不。”
谢无妄捧着两个还热乎的包子，看着陆绥脸上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德行，冷哼一声：“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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