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城的石灰味散去那，正好满一个月。
安颜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拽着那根原本勒得死紧、现在却能塞进两根手指的腰带。她低头，看着自己脚尖——以前低头只能看见肚子，现在勉强能看见鞋面上的绣花了。
这一个月，她除了吃就是睡，外加在屋里那点并不剧烈的“广播体操”，居然又掉了秤。
一百八十斤。
虽然还是个庞然大物，但跟刚穿来时的二百五相比，已经算是“轻盈”了。
院门没关，陆绥进来的时候，连点脚步声都没樱
他换了身新裁的缎面紫袍，手里那把玉骨扇又拿了出来，在掌心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安颜。”
他在安颜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你这腰带要是再勒紧点，肠子都要断了。”
安颜松开手，腰带松松垮垮地垂下来。她转过身，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陆公子懂什么，这叫成效。这一个月我可是省吃俭用，给陆家省了不少粮食。”
“省粮食？”陆绥嗤笑一声，走过来，绕着她转了半圈，那把扇子伸过来，挑起她那件显得有些空荡的衣摆，“我陆家缺你那口吃的？还是，安颜姑娘觉得我养不起你？”
“谁让你养了。”安颜拍开他的扇子，“外头怎么样了？”
陆绥收回手，走到石凳边坐下。
他今日心情似乎不错，眉梢眼角都带着点平日里少见的舒展。
“托你那杀猪法子的福。”陆绥给自己倒了杯茶，“连续七日，疫区那边没有再抬死人出来。得病的也大多好转，除了几个身子骨实在太弱没挺过去的，这场瘟疫，算是按下去了。”
安颜长出了一口气。
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个结果，但真听到了，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算彻底落霖。
现代医学诚不欺我，隔离消毒这套组合拳，放在古代就是降维打击。
安颜：“谢无妄呢？他什么时候出来？”
“快了。”陆绥把玩着手里的茶杯，“他在里头待了一个月，整个人都馊了。这会儿估计正在把自己那层皮搓下来，但还得按你的，没毛病也得隔离一个月”
他着，放下茶杯，重新站起身，一步步朝安颜逼近。
安颜下意识往后退，背抵上了粗糙的树干。
“你干嘛？”
陆绥没话，他站在安颜面前，两个人离得极近。
他比安颜高出许多，这会儿微微低着头，视线从她的脸，一路滑到她的脖颈，再到那个明显比之前了一圈的腰身。
陆绥伸出手。
安颜想躲，没躲开。
他的手掌很大，带着常年拨弄算盘和握笔留下的薄茧，并没有落在她的脸上，而是直接扣在了她的腰侧。
隔着几层衣料，安颜浑身的肥肉都僵住了。
“陆绥！”
“别动。”陆绥的声音就在头顶，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凉意，“让我量量。”
他的手掌收紧，往里压了压，似乎在确认那层软肉的厚度。然后，他的眉头很不满意地皱了起来。
“瘦了。”
陆绥的手指在她腰侧的软肉上捏了一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惩罚的意味，“这一个月，好吃好喝地供着，怎么还缩水了？”
安颜一把拍掉他的手，捂着自己的腰往旁边跳开两步。
“什么叫缩水？这叫减肥！”安颜瞪着他，“我好不容易才瘦下来这十斤，你别给我捏肿了。”
“减肥？”陆绥看着自己空聊手，指尖捻了捻，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手感，“谁让你减的？”
“我自己乐意。”安颜理直气壮，“太胖了费布料，还容易得病。再了，我瘦下来是个大美人，到时候惊艳死你们。”
“惊艳？”
陆绥看着她，被拍开的手还停在半空，他却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收回手，后退一步，用一种审视珍宝的目光，慢悠悠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安颜姑娘，你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安颜抱着胳膊，一脸警惕。
“你从第一起，就够让人惊艳了。”陆绥慢条斯理地开口，那把玉骨扇在掌心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
“能把谢无妄那头犟驴气得跳脚，能面不改色地编出杀猪防疫法，还能把我陆绥当长工使唤。”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凑近了些，混合着名贵熏香的酒气，浓郁地笼罩过来。
“安颜姑娘这样的，这京城里，不，这整个南临，都找不出第二个。”
安颜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
这家伙，夸人都不带重样的。
她必须承认，陆绥这张脸，配上这身家，再加上这副三言两语就能把人捧到云端里的口才，要是真存了心去哄骗哪个不谙世事的姑娘，那简直是手到擒来，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可惜，她不是姑娘，她是活了两辈子，被网络信息时代毒打过的老油条。
“所以呢？”安颜抬了抬下巴，“陆公子是想，我这样的绝世珍品，你捏我一下腰，我还得感恩戴德？”
“那倒不是。”陆绥笑意更深，那双桃花眼弯着，眼尾的泪痣都像是在发光，“我只是在想……”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股子懒洋洋的蛊惑，“安颜姑娘这块璞玉，若是真雕琢出来，会是何等光景。我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碰她，只是用扇子的顶端，轻轻挑起她垂在胸前的一缕头发。
这动作，轻浮又亲昵。
安颜侧头避开。
“陆公子，想看是要付费的。”安颜一本正经地看着他，“我瘦下来之后的样子，属于绝版典藏。这观赏费，可不便宜。”
陆绥的动作停住。
他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明码标价”的脸，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笑意从眼底，一直蔓延到唇角，最后化作一阵压不住的低笑。
“好啊。”
他收回扇子，在掌心轻轻一合，发出一声脆响。
“那我就提前预定了。”陆绥看着她，“安颜姑娘开个价吧。希望到时候，别贵得让我这南临首富，都倾家荡产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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