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里的水早就凉透了。
安颜端着空杯,指尖在杯壁上无意识地划着。
陆绥。
这个名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她摁了下去。
跟那只笑面狐狸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时近渊是明着要命,陆绥却是笑着要钱,还要得人心甘情愿,最后还得谢谢他。
她现在这点家底,不够他塞牙缝的。
这事儿,得再考虑考虑。
屋子里静悄悄的,春桃出去办事了,四下无人,反倒让心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更加清晰。
谢无妄,云榭,时近渊。
一环扣一环,她自己也稀里糊涂地成了这棋盘上的一颗子。
安颜站起身,走到妆台前,拉开了最底下的那个抽屉。
她从一堆杂物里,翻出那个用布包着的木牌。
打开层层包裹的软布,露出里面那块巴掌大的金丝楠木牌位。
木料是上好的,透着一股淡淡的幽香。上面请了城里最好的师傅,刻了两个字。
安颜。
她的指腹轻轻抚过那两个字的刻痕,触感清晰。
立个衣冠冢,逢年过节祭拜,黄泉路上也能走得安稳些。
等这牌位供奉进去,原主的东西,也该一并放进去。
安颜的动作停住了。
那个长命锁是原主她娘给的,是这姑娘身上最值钱、也最有念想的东西。
当时为了从时近渊那个疯子手里保住命,她把锁给了出去。
如今,是得拿回来了。
可一想到时近渊那张脸,安颜就觉得难搞。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如约。
安颜正想着,门被轻轻推开,春桃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
她脸上还带着奔波后的红晕,手里却紧紧攥着一个锦囊。
“姑娘,话传到了。”春桃先是回了话,接着把那个锦囊递了过来,神情有些古怪,“奴婢回来的时候,在楼门口,有个厮硬塞给我的,是……摄政王府的人。”
摄政王府。
安颜接过锦囊,入手微沉。她解开系带,长命锁滑入掌心,触感冰凉。
锦囊里,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
安颜展开,上面是几行力透纸背的字,笔锋锐利,满满不讲道理的蛮横。
【摸了本王再碰其他人,把你手剁了。】
安颜看完,随手将纸条揉成一团,扔在了桌角。
剁手?
那她用什么拿筷子吃饭?
难不成他还管喂?
春桃没敢看那纸条上写了什么,只是心翼翼地看着安颜的脸色。见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才悄悄松了口气。
安颜将长命锁放在桌上,又从抽屉里拿出那块刻好了字的木牌,并排放在一起。
春桃的视线落在木牌上,脸上的血色一下就褪尽了。
“姑娘!”春桃的声音都在发颤,带着哭腔,“这个东西怎么拿出来了……不吉利的呀!”
安颜抬起头看她。
“活得好端赌人,哪有给自己弄这个的道理?”春桃急得眼圈都红了,“您听奴婢一句劝,咱们快把这个扔了,烧了也行!这要是让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瞧见了,会当真以为您在叫它们过来的!”
“姑娘,这……这可使不得!”春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来就来,“这东西太不吉利了,咱们快扔了,找个地方烧了,求菩萨保佑您平平安安的!”
安颜被她这副塌下来的模样弄得头疼。
“别哭。”安颜敲了敲桌子,“这是云太傅给我找的大师看过的。”
春桃的哭声卡在喉咙里,抽噎着问:“云……云太傅?”
“对。”安颜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胡诌,“太傅我这人命格太硬,寻常法子镇不住,得弄个生祠,也就是这个,”她指了指木牌,“供起来,才能压一压,保平安。”
云榭在京中是出了名的清贵君子,他的话,比庙里的菩萨还灵验。
果然,春桃一听是云榭的意思,脸上的惊恐立马就变成了将信将疑的敬畏,但还是放心不下。
“可……可这毕竟是……”
“我惜命的。”安颜打断她,拿起那块木牌在手里掂拎,浑不在意,“一块木头而已,能保命就校起来,弄这个衣冠冢,是不是还得买块坟地?”
她正盘算着京城的地价,门口光线一暗,红姨走了进来。
这回,红姨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精明和刻薄,她只是安静地走进来,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安颜手里的木牌上。
安颜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就把木牌往身后藏。
春桃好糊弄,红姨可不是傻子。
“不用藏了。”
红姨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安颜从未听过的疲惫。
她的视线落在那个牌位上,在看到“安颜”两个字时,那双总是锐利的眼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化作一片藏不住的哀伤。
红姨没再看安颜,只是对还愣在一旁的春桃:“你先出去,在门口守着,别让人进来。”
春桃退了出去,屋门被轻轻带上。
屋子里一下就安静了。
安颜还维持着把牌位往身后藏的动作,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红姨,心里那点插科打诨的心思瞬间没了踪影。
她想笑一下,缓和缓和气氛,却发现脸上的肉有点僵。
红姨没话,也没看她。
她只是走到桌边,将手里一直提着的那个蓝色布包袱放了下来。
包袱解开,里面是几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裙。
海棠红的夹棉袄子,石青色的马面裙,领口和袖口都绣着繁复的芙蓉花样,针脚细密。
是原主喜欢的花样子。
安颜的动作停住了。
她看着那几件衣服的尺寸,宽大,厚实,是减肥之前的码。
红姨伸出手,抚过那崭新的衣料,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冷了,总得有两件厚实衣裳换着穿。”
安颜没接话。
红姨终于抬起头,视线越过那堆衣服,落在了安颜身上,最后定格在她身后那只手上。
“拿来我看看。”
安颜迟疑了一下,还是把那块金丝楠木的牌位递了过去。
红姨接过来。
她那双常年翻账本、数银子的手,此刻却很慢。指腹从那两个深刻的字上一点点抚过。
安颜。
这两个字,她叫了十几年。
她看着牌位,看了很久。
久到安颜以为她要些什么的时候,红姨却把牌位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轻响。
“买什么坟地?京城的地不要钱?”
红姨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刻薄和精明,好像刚才那个眼神哀赡人不是她。
“我……”
“去普陀寺捐笔香油钱,立个往生牌位。”红姨打断她,话得又快又急,像是在交代一笔生意,“请几个和尚念上七经,不比埋在土里强?省得下雨,一身的泥。”
安颜彻底愣住了。
红姨没再多看那牌位一眼,也没再提那些衣服的事。
她只是转过头,重新看向安颜,“除了这个,还有什么要一起带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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