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愣住了。
真伤了?
那他刚才在大殿上装没事人一样?
“昨那一砸,伤口裂了三次。”时近渊语气平淡,仿佛在今气不错,“昨日冰水淋下来,伤口进了寒气,发了一夜的高烧。”
他看着安颜,眼底带着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深意。
“本王差点就死了。”
安颜咽了口唾沫。
这人是在卖惨?
还是在恐吓?
“那……那您命大。”安颜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吉人自有相,祸害遗千……啊不,好人一生平安。”
时近渊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动作温柔得有些诡异,“本王若是死了,你也活不成。”
他手指顺着她的发丝滑落,最后停在她那圆润的肩膀上,轻轻捏了捏。
那手感,软绵绵的,像刚发好的面团。
时近渊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所以,安颜。”他凑近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这笔账,你想怎么还?”
安颜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脸。
他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病态的红晕,嘴唇因为失血有些干裂,却并不显得狼狈,反而透着一种破碎的妖冶福
这哪里是来讨债的,这分明是在勾引人犯罪。
“王爷。”安颜深吸一口气,决定反客为主。
她那只还停留在他胸口的手,忽然动了动。
原本是被迫按着的,现在却变成了主动。
她那根胡萝卜粗的手指,在他那洇血的伤口边缘,轻轻戳了一下。
“嘶。”
时近渊眉头微皱,却没躲。
“疼吗?”安颜问。
“疼。”
“疼就对了。”
安颜收回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一脸的大义凛然。
“这叫以毒攻毒。昨日那桶冰水,那是给您降火的。您看您现在,虽然伤口裂了,但这精气神不是挺足吗?都能把门踹坏了。”
她指了指门口那两扇摇摇欲坠的门板,“再了,王爷您这么厉害,这点伤算什么?也就是给您挠痒痒。”
安颜开始疯狂戴高帽。
“您在大殿上那一站,那是王霸之气侧漏,谁敢您是伤患?我都看呆了,心想这是哪路神仙下凡了,威风凛凛,气宇轩昂……”
时近渊听着她这满嘴跑火车的鬼话,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忽然伸手,一把揽住了安颜的腰。
那腰虽然粗,但他手臂够长,勉强能扣住。
猛地往怀里一带。
安颜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这一撞,正好撞在他伤口上。
时近渊闷哼一声,脸色白了几分,但扣在她腰上的手却收得更紧了。
“继续编。”他低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本王爱听。”
安颜:“……”
这人有受虐倾向吧?
“不编了。”安颜破罐子破摔,两手一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反正我就这一百多斤肉,您要是嫌油腻,就剁了喂狗。”
时近渊看着她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明明怕得要死,腿都在抖,嘴上却硬得很。
时近渊松开手,替她把衣领拢紧了些,遮住灌风的脖子。
“云榭把你弄进宫,是想看本王的笑话。”
时近渊转过身,走到阁楼边,看着底下那群还没散去的百官。
从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到云榭那单薄的背影。
“他以为本王受了伤,就会露出破绽。”
时近渊冷笑一声,眼底满是轻蔑,“可惜,他算错了一点。”
安颜好奇地凑过去:“算错啥了?”
时近渊回头,看着她那张写满八卦的大脸,“他算错了,本王根本不在乎这江山。”
他在乎的,是更有趣的东西。
比如,眼前这个敢在他头上动土、敢给他泼冰水、敢把他当猴耍的胖子。
“走。”
时近渊忽然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就往外走。
“去哪儿?”安颜被拖得一个踉跄,“王爷,这可是皇宫,咱们不能乱跑!”
“回府。”
时近渊头也不回,“本王伤口疼,需要人伺候换药。”
“那您找太医啊!找侍女啊!找我干嘛?”
“你手劲大。”
时近渊在学她,一本正经地胡袄:“适合给本王……正骨。”
安颜:“……”
这梗是过不去了是吧?
安颜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脚下差点拌蒜。
“正骨”这个词从他嘴里出来,怎么听都像是要把她骨头拆了重装。
她这身肉是多,但骨头可不经折腾。
眼看着就要被拖出阁楼,安颜心一横,脚下生根,猛地往后一坠。
她这两百来斤的体重不是白长的,这一坠之力,沉得像座山。
时近渊本就带着伤,被她这么一拽,身形晃了一下,脚步停住了。
安颜趁机反客为主,非但没松手,反而抓着他的手腕,使劲往回一扯。
“王爷,您别急着走啊!”
她把人往阁楼里那张的茶桌边上拖。
时近渊大概是没料到她敢来这么一出,又或许是伤口真的疼,竟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了两步,最后顺着她的力道,坐在了那张矮凳上。
安颜松了口气,立马松开手,绕到桌子对面,提起那把的紫砂壶,给他面前那个空杯子倒了满满一杯茶。
茶水是冷的,但姿态要做足。
“王爷,您喝茶。”安颜把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脸上堆起十二万分的诚恳,“我错了。”
时近渊端起茶杯,没喝,只是用指腹摩挲着温润的杯壁。他抬眼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我昨就不该跟您开那种玩笑。”安颜声情并茂,就差挤出两滴眼泪了,“我哪儿是想给您正骨啊,我那是想给您……松松皮。”
“您想啊,您这身份,平日里肯定精神紧张,肌肉紧绷。我这两百来斤肉,压上去,能活血化瘀,舒筋活络,比什么按摩都管用!那桶冰水,更是用心良苦,那叫物理降温,防止您急火攻心,走火入魔……”
她越越离谱,自己都快信了。
时近渊听着她这套歪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放下茶杯的动作重了些。
“砰”的一声,杯底和桌面碰撞,惊得安颜后面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完了?”他问。
“……完了。”安颜缩了缩脖子。
“所以,是本王误会你了?”时近渊身体微微前倾,隔着一张的茶桌,压迫感依旧十足,“本王还该谢谢你?”
“那倒也不必。”安颜干笑两声,摆了摆手,“主要是我这人,爱开玩笑,没个分寸。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您这摄政王的肚子,怎么着也得能并排跑马车吧?就别跟我一个女子计较了。”
她话得快,完就眼巴巴地看着他。
时近渊没话,只是看着她。
阁楼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
安颜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挪了挪屁股。
“行了。”她终于扛不住了,破罐子破摔地往桌上一趴,“王爷,您就直吧。把我堵这儿,又不上刑又不杀头的,您到底想干嘛?要我伺候您换药,还是给您当牛做马?您给个痛快话,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饭都吃不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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