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一觉睡到了蒙蒙亮，浑身都暖烘烘的。
只是心里头总像压着块石头。
平安扣。
那玩意儿是谢夫人一步一叩首给儿子求来的，她这么占着，算怎么回事？
安颜一个鲤鱼打挺……失败了。
她从床上滚下来，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洗了把脸，套上棉袄就往外冲。
还没大亮，街道上冷冷清清，只有早起的贩在呵着白气支摊子。
安颜一路跑，凭着记忆摸到了太傅府。
大门紧闭，门口的石狮子在晨光里看着比昨更威严了些。
安颜刚想上去叫门，那扇朱红大门就从里头“吱呀”一声开了。
管家走了出来，看见安颜，脸上一点意外的神色都没有，只是恭敬地躬了躬身。
“安颜姑娘，太傅在书房等您。”
安颜跟着管家穿过回廊，心里直犯嘀咕。
云榭这人，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怎么她想干什么，他总能提前知道？
书房里点了安神香，味道清淡。
云榭已经换上了一身青色的朝服，繁复的官袍穿在他清瘦的身上，非但不显臃肿，反而衬得他愈发芝兰玉树，只是那张脸依旧是病态的苍白。
他正低头看着一卷书，听到脚步声，才缓缓抬起头。
“来了。”他声音清清冷冷，像是玉石相击。
他没问安颜来做什么，只是从宽大的袖袍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了桌上。
正是平安扣。
“多谢太傅。”安颜走上前，拿起那枚平安扣。入手微凉，上面还带着云榭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药香。
她拿了东西，转身就想走。
“今日要去等练兵的谢将军？”云榭忽然开口。
安颜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是啊，我打算去城门口堵他。”
“他没那么早去军营。”云榭端起桌上的茶盏，吹了吹热气，“卯时三刻，百官上朝。”
安颜愣住了。
“那……那我晚点再还？”
“不必。”云榭放下茶盏，站起身，“本官也要入宫，正好顺路，送你一程。”
安颜脑子转了转，这太傅府的马车不坐白不坐，还能省点脚力。
“那就多谢太傅了！”她一点不带客气的。
马车宽敞，里头铺着厚厚的软垫，角落里的香炉燃着熏香，与云榭身上的药香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心安的味道。
安颜抱着那个平安扣，坐在角落里，没话找话：“太傅，您这上朝，累不累啊？”
“在其位，谋其政。”云榭靠在软垫上，闭着眼，声音有些飘忽，“习惯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安颜正琢磨着下一个话题，云榭却又开口了。
“你想去看看吗？”
“看什么？”
“朝堂。”云榭睁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昏暗的车厢里，有些亮色，“看看这南临的权力中心，是什么模样。”
安颜心头一跳。
去朝堂？她一个平头老百姓，还是个胖姑娘，去那种地方？
“我……我能去？”
“为何不能？”云榭语气平淡，“谢将军也要上朝，若是有兴趣，随我入宫便是。”
安颜看着他，心里那点怀疑的火苗又冒了出来。
这病秧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该不会是想把她打包送进宫里当吉祥物吧？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板。
算了，就皇宫那门槛的，估计也塞不下她这么大一尊佛。
再，她也确实好奇。好奇这古代的权力中枢，好奇云榭这么处心积虑地接近她，到底图个什么。
“去！”安颜一拍大腿，“有热闹看，为什么不去！”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宫门。
巍峨的宫墙，森严的守卫，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云榭没有带她去金銮殿，而是让一个眼生的太监，把她引到了一处偏殿的阁楼上。
这里位置极好，隔着一道珠帘，能将底下大殿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而底下的人却很难发现这里的窥视。
安颜趴在栏杆上，像个偷窥的变态，悄悄拨开一颗珠子，往底下瞧。
大殿之上，龙椅上坐着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那身明黄的龙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想必就是那位被架空的皇帝南承了。
底下文武百官分列两旁，鸦雀无声。
安颜在武将那头，一眼就看见了谢无妄。他穿着一身武将官服，没了平日的张扬，整个人站得笔直，脸上满是官逼民反的不耐烦。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通报。
“摄政王到——”
这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安颜看见，时近渊一身玄色蟒袍，大摇大摆地从殿外走了进来。
他连正眼都没看龙椅上的皇帝，径直走到了百官之首的位置站定，那姿态，仿佛他才是这座宫殿的主人。
这疯子，本来就伤重，昨被她砸了，今还能爬起来作妖！
安颜看得正起劲，底下的谢无妄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耐烦地抬了抬头。
两饶视线在空中撞个正着。
谢无妄的嘴巴慢慢张开，那表情活像是大白见了鬼。
她怎么在这儿？
紧接着，另一道视线也投了过来。
时近渊缓缓转过头，锁定了安颜藏身的位置。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苍白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安颜头皮一炸。
完蛋，被发现了。
她下意识地想缩回脑袋，可已经晚了。
时近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那视线缓缓移动，越过底下的一众官员，落在了文臣队列里，那个穿着青色朝服、身形清瘦的男人身上。
云榭站在那里，仿佛没有察觉到任何注视。
可安颜却看见，他微微抬起了眼帘，隔着遥远的距离，与时近渊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一个暴戾，一个清冷。
一个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和警告，一个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整个大殿的温度，好像都降了几分。
安颜趴在阁楼上，感觉自己像是被两头猛兽同时盯上的猎物。
好家伙，她这是被云榭当成炮仗，专门点给时近渊看的。
弄不死时近渊，打算气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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