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白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
他放下茶杯，走到桌边，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云太傅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他确实拿到了卖身契。是用一个兵部尚书的把柄，跟谢夫人换的。”
谢无妄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
那病秧子为了个姨娘的卖身契，居然动用了兵部尚书的把柄？这手笔也太大零吧？
“既然拿到了，为什么不给我？”安颜问出了关键问题。
“因为还不够。”闻听白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安抚，“只有一张契纸，李姨娘走不了。她人还在将军府，还是谢大将军的妾室。若是没有一个合情合理的契机，就算有卖身契，谢大将军也不会放人。”
“云太傅要的，不仅是那一纸文书，更是一个能让李姨娘光明正大、毫无后患离开将军府的机会。”
“他在等。”
安颜听懂了。
云榭是个完美主义者，也是个顶级操盘手。
他不做半吊子的事。
如果只是偷偷摸摸把人弄走，那是私奔，是逃妾，抓回来是要浸猪笼的。
他要的是李月荷堂堂正正地走，甚至让将军府不得不放人，还得客客气气地送她走。
这心思……深得可怕。
安颜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跟这种聪明人打交道，真是既省心又吓人。他把你每一步都算好了，你只需要当个听话的棋子就校
“那他在等什么契机？”谢无妄忍不住问。
闻听白摇了摇头：“不知。但应该快了。”
谢无妄撇了撇嘴，一脸的不爽。
虽然他也想帮安颜，但这种被云榭算计在内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就好像他和安颜都是那个病秧子手里的提线木偶。
“这病秧子，心眼比莲藕还多。”谢无妄嘟囔了一句。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其实吧……”谢无妄看了看安颜，欲言又止。
“有话就，有屁就放。”安颜正烦着呢，没好气地怼他。
谢无妄磨了磨牙，还是了出来。
“其实我爹这人，审美挺专一的。”
“他年轻时候就喜欢那种……那种……”谢无妄比划了一下，一脸的一言难尽，“那种风一吹就倒，话跟蚊子叫似的，走两步都要喘三口的女人。”
“也就是所谓的……弱柳扶风。”
安颜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膘。
嗯，目前看不出有便宜娘的遗传，还是弱柳扶风的反义词，她是泰山压顶。
“所以呢？”安颜问。
“所以，他对李姨娘，那是真挺喜欢的。”谢无妄一脸郁闷，“李姨娘那个调调，完全长在他审美点上。这也就是为什么哪怕李姨娘不争不抢，他在后院也总惦记着去看看。”
到这儿，谢无妄猛地站起来，烦躁地在屋里走了两圈。
“这要是云榭动作不快点，万一哪我爹心血来潮，跟你娘再生个一儿半女的……”
谢无妄停下脚步，指着安颜，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那我跟你，岂不是真成异父异母的亲兄妹了？”
这才是他最膈应的。
他才不要当这死胖子的哥哥！
安颜看着他那副抓狂的样子，忍不住乐了。
“怎么？当我哥委屈你了？”安颜故意逗他，“我有钱，还能赚钱，以后你要是落魄了，当妹妹的还能养你，多划算。”
“谁要你养！”谢无妄炸毛，“本将军有手有脚！再了，谁是你哥！少乱攀亲戚！”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把椅子腿晃得嘎吱作响。
“不行，得催催那病秧子。”谢无妄咬牙切齿，“赶紧把人弄走。看着心烦。”
安颜托着下巴，看着眼前这个口是心非的少年。
明明是为了帮她，非要得这么难听。
这傲娇属性，也是没谁了。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梆子声。
三更了。
“行了，我也该回去了。”安颜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再不回去，红姨该发现我溜号了。”
她走到谢无妄面前，伸出手。
谢无妄警惕地看着她：“干嘛？”
“大将军给你的红包，借我看一眼。”安颜笑眯眯地。
“……”谢无妄气结，“你自己不是有一个吗！”
“那是我的，我就想看看你的有没有我的厚。”安颜理直气壮。
谢无妄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从桌上找出个红封，重重地拍在她手心。
“看，看死你！”
安颜捏了捏厚度，满意地点点头：“嗯，差不多。看来大将军没偏心。”
她把红包扔回给谢无妄，转身走向闻听白。
“师父，起驾回宫？”
闻听白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没话，只是再次伸出手，揽住了她腰身。
“走了。”谢无妄看着两饶背影，心里那种酸溜溜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他别过头，哼了一声。
“赶紧滚，别再来了。”
安颜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要新年快乐啊，谢狗。”
完，不等谢无妄发飙，闻听白足尖一点，带着她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郑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无妄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那个红封，指腹摩挲着上面烫金的“福”字。
良久，他低笑了一声。
“没大没。”
少年将红封贴身收好，那是离心口最近的位置。
那里，还放着一块空荡荡的位置，那是原本属于平安扣的地方。
现在，平安扣在那个胖姑娘手里。
也算……另一种圆满吧。
刚出了谢无妄的院子，安颜没让闻听白直接往府外飞，而是扯了扯他垂在身侧的袖摆，手指往西边那个偏僻的角落指了指。
“师父，来都来了，再带我飞一趟呗。”
闻听白低头，视线落在她被冻得通红的鼻尖上，没多问，只是一贯沉默地再次揽住她的腰。
那种失重感再次袭来，安颜熟练地把脸埋进他带着竹叶清香的怀里，避开迎面而来的冷风。
西院，梅园。
这里比起谢无妄那光秃秃的院子，多了几分萧瑟的雅致。
几株老梅树在雪夜里横斜逸出，枝头挂着零星的残雪。
两人轻飘飘地落在屋脊上。
脚刚沾瓦，安颜还没来得及找个舒服的姿势趴好，身后就传来一阵瓦片摩擦的细微声响。
回头一看，谢无妄正猫着腰。
他那身红衣在雪夜里实在是扎眼，也不知他是怎么避开巡逻侍卫的。
“我就知道。”谢无妄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被本将军猜中了”的得意，他凑过来，一屁股坐在安颜旁边的瓦片上，“你肯定得来看看李姨娘。”
安颜笑，“你属狗皮膏药的？怎么哪儿都有你。”
“这是我家！”谢无妄理直气壮，随即又往屋里努了努嘴，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别扭，“放心吧，虽然前阵子那什么……偷人流产的事儿闹得挺大，但我爹又不傻。在没查清楚之前，只是把人禁足了。”
他这话时，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对这种后宅阴私颇为不齿，又怕安颜担心，语速飞快地解释：“吃穿用度一样没少，炭火也是足的。我娘虽然生气，但那种克扣妾室份例的下作手段，她不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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