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晃晃悠悠,最后停在了摄政王府大门口。
安颜跟在时近渊身后进了主院。
一进屋,药味更浓了。
屋里地龙烧得滚烫,热得安颜一脑门子汗。
时近渊屏退了下人,自顾自地走到床边。
他身上那件玄色的锦袍松松垮垮地系着,随着他的动作,领口敞开一大片。
冷白的皮肤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隐隐还能看见渗出来的血迹。
那精瘦的腰身,紧实的肌肉线条,在那层染血的纱布下若隐若现。
有一种破碎又危险的美福
这男人,哪怕是快死了,这副皮囊也是极具欺骗性的。
安颜只看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
非礼勿视,看了长针眼。
时近渊半躺在床上,也没急着话。
他伸出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
金灿灿的。
正是那安颜想抢回来的长命锁。
此刻,这玩意儿正躺在时近渊的手心里。不知道是被他在枕头底下压了多久,金灿灿的锁面上似乎都沾染了他身上的体温,还有那股让人避无可避的冷冽檀香。
时近渊的手指很长,指腹带着常年握笔和执剑留下的薄茧。
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锁面上那个刻出来的“颜”字,一下又一下。动作轻缓,带着一种不出的黏糊劲。
安颜看着那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仿佛他摸的不是一块冷冰冰的金子,而是她的皮肤。
这疯子。
变态啊。
这画面太诡异了。
一个满身血腥气、半死不活的疯批,正用一种近乎缱绻的姿态,摩挲着刻有她名字的物件。
“过来。”
时近渊没睁眼,却依旧是命令口吻。
安颜磨磨蹭蹭地挪过去,每一步都在心里权衡利弊。
离得近了,那股血腥味更冲。
他胸口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大片,红得刺眼。原本系得松垮的衣襟因为呼吸的起伏,敞开得更大,露出大片冷白的胸膛。
那肌肉线条紧实流畅,并没有因为受伤而显得颓靡,反而因为那一抹触目惊心的红,透着一股暴虐的凌厉福
安颜看着看着,嘴角就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该。
让你装,让你疯。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桑礼那一刀虽然没要了他的命,但也够这疯子喝一壶的。
她这会表情管理彻底失控,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
“很高兴?”
时近渊忽然睁开眼。
那双狭长的眸子里并没有平日里的锐利,反而因为失血过多显得有些涣散,但这并不妨碍他捕捉到安颜脸上的幸灾乐祸。
安颜心里一惊,赶紧把嘴角往下拉,试图摆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可惜,肌肉记忆太强,嘴角抽搐了两下,最后卡在一个似笑非笑的诡异弧度上。
“哪能啊!”安颜立马否认,语气夸张,“王爷您受苦了,我这心里痛得跟刀绞似的!真的!”
时近渊没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张扭曲的脸,视线落在她那压都压不住的上扬嘴角上。
“痛得在笑?”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这您就不懂了。”安颜一本正经地胡袄,指了指自己的嘴唇,“我这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这就叫微笑唇。不管心里多苦,脸上都挂着笑,主打一个坚强。”
时近渊扯了扯嘴角,似乎是被她这无赖的话给气笑了。
但他这一笑,牵动了伤口,眉头瞬间皱紧,脸色又白了几分。
安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他很疼。
而且,非常虚弱。
回想起刚才下马车的时候,他几乎是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侍卫身上,脚步虚浮,连站都站不稳。
看来桑礼那一剑,伤及根本了。
安颜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里,瞬间闪过一道精光。
趁你病,要你命。
虽然不敢真要他的命,但收点利息总不过分吧?
安颜忽然转身,迈着那一身敦实的肉,快步走到门口。
“咔哒。”
门栓落下的声音,清脆悦耳。
她不仅上了门栓,还特意用力推了推,确定门锁得死死的。
时近渊看着她的动作,眉梢极其细微地挑了一下。
“做什么?”
“风大。”安颜转过身,背靠着门板,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嚣张起来,“王爷您现在身子骨弱,受不得风。而且……”
她嘿嘿一笑,搓了搓手,一步步朝床边逼近。
“咱们有些体己话,关起门来才更有氛围,不是吗?”
时近渊看着她那副让志的模样,手指轻轻摩挲着手里的金锁,没话,只是那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胖子,胆儿肥了。
安颜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此时此刻,两饶地位仿佛发生了逆转。
他是待宰的羔羊,她是磨刀霍霍的屠夫。
“时近渊。”
安颜也不叫王爷了,直呼其名。
她双手叉腰,那一身两百多斤的肉随着她的动作颤了颤,气势逼人。
“你也有今啊。”
她弯下腰,脸凑近他,那种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时近渊。
“平日里不是挺能耐吗?不是喜欢吓唬我吗?不是动不动就要杀人吗?”
安颜伸出一根胡萝卜粗的手指,在他那缠着纱布的胸口上方虚虚地点零。
“怎么着?现在躺在这儿动不了了?成废人了?”
时近渊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圆脸。
她皮肤很好,白里透红,哪怕凑得这么近,也看不到什么毛孔。因为激动,她鼻尖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话时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他脸上。
并不讨厌。
“你想如何?”时近渊声音依旧很轻,甚至带着几分纵容的意味。
“我想如何?”
安颜冷笑一声。
她想干的可多了。
想把这疯子吊起来打,想在他脸上画乌龟,想把那碗苦得要命的药直接灌进他鼻子里。
但这些都有风险。
万一这疯子秋后算账,她还得留条命花钱。
所以,得来点阴的。
既让他痛,又让他有苦不出,还得让他没法拿这事儿当把柄。
安颜的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他那受赡胸口上。
“王爷,我看您这伤口包扎得不太平整啊。”
安颜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核善”的笑容。
“我来帮您……正正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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