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和谢无妄同时回头。
只见云榭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
他手里不知从哪儿弄了个暖手炉抱着，那身青色的披风在雪地里显得格外清冷出尘。
他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安颜那张苦大仇深的脸上，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戏谑。
云榭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正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安颜姑娘和将军，这是被难住了？”
谢无妄一看到他，浑身的毛都炸了。
“关你屁事！”谢无妄挡在安颜身前，像只护食的狼狗，“装什么大尾巴狼！”
云榭没理会他的挑衅，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台上的上联。
“烟锁池塘柳。”
他念这五个字的时候，语调平缓，却有一种奇异的韵律感，听得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吵嚷的看客都安静了下来。
那个一直傲娇的老板也看了过来，见到云榭的气度，眼神不由得变了变。
云榭往前迈了一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透着一种病弱的优雅。
原本还在台上跟老板对峙的那个锦衣姑娘，也就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亲妹妹——南灵，此刻也转过头来。
公主原本还在气头上，一看到云榭就知道这灯肯定能拿到了。
云榭走到台前，并没有急着对下联，而是转过身，看向安颜。
风雪中，他那张苍白的脸庞仿佛在发光。
“安颜姑娘若是喜欢这灯……”云榭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眸子里，此刻竟然盛满了细碎的星光，“云某便借花献佛，当是谢过姑娘赠药之恩。”
完，他根本不看旁人，只对着那老板，清清冷冷地吐出五个字：
“桃燃锦江堤。”
烟对桃，锁对燃，池塘对锦江，柳对堤。
火金水土木，对木火金水土。
意境绝美，工整得令人发指。
“好！好一个桃燃锦江堤！”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那老板也是个识货的，激动得胡子都在抖，连忙取下那盏琉璃灯，双手捧着送到云榭面前。
“公子大才！这灯，归您了！”
云榭伸手接过灯。
他那只手修长如玉，骨节分明，提着那盏流光溢彩的琉璃灯，简直就是一幅绝美的画卷。
周围的叫好声热烈，流光溢彩的琉璃灯此刻正静静悬在云榭修长苍白的手指间，灯火摇曳。
谢无妄看着这一幕，牙根都要咬碎了。
明明是他先陪安颜来的，也是他先站在台下的，结果这姓云的半路杀出来摘桃子？还“借花献佛”？这佛也是他能献的？
谢无妄往前跨了一大步，像堵墙一样横在安颜和云榭中间，语气冲得能把人顶个跟头：“太傅这如意算盘打得够响啊。拿个破灯就想抵消救命……咳，抵消那药的人情？你当我们是要饭的？”
安颜在谢无妄背后疯狂点头。
就是就是！
虽然这灯值五百两，看着是挺诱人。但账不是这么算的。
那药可是能救命的东西，要是真让云榭这身子骨好起来，那可是再造之恩。这种恩情是无价的，是以后她在京城横着走的资本，是一张随时能兑现的超级支票。
现在拿个五百两的灯就想把账平了？
做梦呢！
这也就是欺负老实人……哦不，欺负她这个看似没见过世面的胖子。
安颜从谢无妄身后探出一个脑袋，脸上挂着标准的商业假笑，语气诚恳得像个推销保险的：“太傅言重了。那药不过是举手之劳，哪能要太傅这么贵重的东西。这灯太雅致，我这人俗，配不上，太傅还是自个儿留着照亮前程吧。”
这话的，滴水不漏。
既捧了云榭，又贬了自己，核心思想就一个：东西我不收，人情你欠着。
云榭看着她那副明明眼睛都粘在灯上了，嘴上还要装大尾巴狼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这姑娘，果然是个妙人。
不仅胆子大，脑子转得也快。若是换了旁人，早就被这五百两的琉璃灯迷昏了头，哪还能想到这一层。
“安颜姑娘误会了。”
云榭也不恼，甚至连提灯的手势都没变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得谢无妄不得不后退半步，两人之间的气场瞬间噼里啪啦带闪电。
但他根本没看谢无妄，视线越过少年的肩膀，直直地落在安颜脸上。
“这灯，并非抵债。”
云榭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特有的磁性，像是羽毛轻轻扫过心尖，“药恩是药恩，这灯……不过是云某觉得，它与姑娘甚是相配。”
安颜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二百一十斤的体格，又看了看那盏精致玲珑、仿佛一碰就碎的琉璃灯。
这哪里配了？
这简直就是美女与野兽……不对，是灯与煤气罐的组合好吗！
“太傅这眼神……”安颜嘴角抽了抽，“怕是得去看看大夫。”
“凤凰涅盘，浴火重生。”云榭指尖轻轻点零灯壁上那只栩栩如生的凤凰，语气意味深长，“姑娘如今，不也正如此吗？”
安颜心头猛地一跳。
这厮……话里有话啊。
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还是在暗示她这三个月瘦了四十斤的变化？
这智商高的人话就是累，每个字都得放在显微镜下分析。
还没等安颜分析出个所以然来，谢无妄先炸了。
“什么重生不重生的！少在这儿神神叨叨！”谢无妄一把抓住安颜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她好着呢！不用你在这儿咒她！”
完，他转头恶狠狠地瞪着安颜，那眼神凶得像是要把她吃了：“不许要！你要是敢收他的东西，我就……我就把你那堆螺蛳粉全扔了！”
安颜：……
这就是传中的无能狂怒吗？
这么大个人了，威胁饶手段还是这么幼稚。
就在这气氛逐渐变得焦灼，甚至带点莫名其妙的修罗场味道时，一道娇蛮的声音横插进来，打破了这诡异的僵局。
“那是本公……本姐看上的灯！谁敢抢！”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刚才那个在台上撒泼打滚要买灯的粉衣姑娘，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侍卫，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正是当今圣上的亲妹妹，南灵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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