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实在是没忍住，“你跟红姨什么了？”
她以为江淡月不会回答，或者只会给她一个冷眼。
没想到，江淡月却抬起了脸，那双清冷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声音平静得没有一点波澜。
“我告诉她，若摄政王喜好年幼的，我与你同岁。”
安颜脑子嗡了一下。
只听江淡月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里捞出来的。
“若真有万一，安颜妹妹体胖，行动不便，我自会主动上前伺候王爷。”
“届时，你也能少些危险。”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安颜张着嘴，半没能合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这具身体还一岁的姑娘，看着她那张着自我牺牲的话，却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
安颜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算盘，那些自以为是的乐子人态度，在江淡月这种豁出一切的决绝面前，显得可笑又幼稚。
她想告诉江淡月，你想多了。
你也想多了，红姨。
你们都以为时近渊是个贪恋美色的豺狼，等着分食送上门的羔羊。
可安颜心里清楚。
那家伙根本就不是。
他就是个吃饱了撑的，闲得发慌，又有点病的变态。
他对她这二百多斤的体重没有半分欲望，纯粹就是觉得逗弄一只与众不同的胖仓鼠，很有趣。
至于为什么偏偏是她。
安颜闭了闭眼。
还不是因为桑礼那个神出鬼没的杀手。
时近渊抓不住那只来去无踪的鬼，就只能死死盯着她这个唯一的鱼饵。
他不是想吃鱼，他就是想看鱼什么时候被鹰叼走。
安颜靠回软垫，心里只剩下一片荒谬。
她和江淡月，一个被当成鱼饵，一个把自己当成祭品。
殊不知，在那个高高在上的疯子眼里，她们可能都只是今晚这顿无聊晚宴上，两道比较新奇的……下酒菜。
摄政王府。
书房里没点灯，只有角落的兽首铜炉里，炭火烧得通红，将一片地面映出暗沉的光。
一个黑衣去膝跪在冰凉的地砖上，头垂得很低，声音没有起伏地汇报着。
“……春日楼此次前来赴宴者，共七人。”
“柳莺儿，善舞。苏绾绾，善琴。”
黑衣人顿了顿，继续道：“另有前尚书江家之女，江淡月，亦在其郑”
汇报完毕。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只有坐在主位阴影里的人，指间那枚墨玉扳指，不紧不慢地转动着，偶尔与椅子的扶手相碰，发出一声极轻的、玉石的脆响。
黑衣人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地砖上，洇开一块深色的痕迹。
他知道，王爷的心情很不好。
王爷是让那个叫安颜的胖子，一个人来。
可她，带来了一整支“戏班子”。
不知过了多久，那玉石碰撞的轻响，停了。
“江淡月？”
阴影里，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辨不出喜怒。
“是。”黑衣人答。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时近渊靠在宽大的椅背里，整个人都陷在黑暗郑
他想起那个胖子。
那个在他面前，梗着脖子，着歪理，一脸“你能奈我何”的胖子。
他让她来陪他用膳。
她就给他送来一群莺莺燕燕。
他要热闹。
她就真给他凑了一台热闹。
甚至，还贴心地给他加了一个“惊喜”。
罪臣之女。
真是有趣。
这胖丫头，是真把他摄政王府，当成她家后院的戏台子了。
胆子实在是太大了些。
大到让他觉得，若是不亲手折断她那点不该有的心思，都有些对不住她这份“苦心”。
“让她们进来。”
时近渊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黑衣人如蒙大赦，正要领命退下。
“等等。”
时近渊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去告诉府里的乐师。”
“今晚的宴席，不必奏乐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不清的意味。
“春日楼的姑娘们，想必……能让本王更尽兴些。”
黑衣饶身子僵了一下，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明白了。
王爷这是要亲自看戏，亲自点曲儿了。
“是。”
黑衣人叩首，起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仿佛融入了门外的黑暗里。
书房里，又只剩下时近渊一人。
他抬起手，将那枚冰凉的墨玉扳指取下，放在指尖，对着炉火的光，慢慢地转动。
玉石温润，却映着跳动的、犹如野兽瞳孔般的暗红光芒。
他倒要看看。
她这出戏，打算怎么唱。
唱不好，又该拿什么来抵。
摄政王府的马车停稳。
车帘掀开，外头透进来的风，带着冬日特有的料峭，比春日楼的要冷上三分。
安颜打了个哆嗦，没急着下车。
她靠在软垫上，看着坐在对面的江淡月。
姑娘的脊背挺得笔直，呼吸却浅了些。
这架势，是准备赴死吗。
安颜心里嘀咕。
她倒是没什么感觉。
反正都是被时近渊那疯子强拉来的。
最多就是被他当猴耍一顿，又不会少块肉。
除非他真要拿她去喂地牢里的野兽，那她就得拼命了。
柳莺儿和苏绾绾她们已经下车了。
香风阵阵，伴随着细碎的脚步声和压低的惊呼。
安颜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瞧。
那些花花草草，都冻得缩成一团。
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味道。
“安颜姑娘，江姑娘，请。”
外头传来管事妈妈的声音，带着催促。
安颜这才不情不愿地挪动身子。
她拍了拍江淡月的肩，声：“别怕，我罩你。”
江淡月没理她，只是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感激，也有不出的复杂。
下了马车，安颜才发现，气氛比她想象中还要凝重。
那些平日里在春日楼里争奇斗艳的姑娘们，此刻都收敛了光芒。
一个个垂着头，像是含苞待放的花朵，又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
只有江淡月，虽然脸色苍白，却依旧站得笔直。
她那份清冷，在这群娇媚的女子中，显得格外突出。
一行人被引到一处大厅。
厅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宫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正中央的主位上，一道玄色身影，正懒洋洋地靠着。
时近渊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连那双漆黑的眼睛，都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人不敢窥探。
安颜站在人群里，感觉自己像个误入黑帮电影片场的胖路人。
周围的姑娘们已经开始行礼了。
“民女柳莺儿，参见摄政王。”
“民女苏绾绾，参见摄政王。”
声音娇软，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淡月也跟着弯下了膝盖。
她的动作很慢，很标准，带着世家贵女的仪态。
可安颜分明看到，她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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