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姨看着眼前这个傻乎乎的丫头,一颗心沉了下去。
她最担心的事,到底还是发生了。
安颜这丫头,随了她娘李月荷的底子,要是瘦下来,那张脸指不定要惹出多大的祸事。
所以当年李月荷和她就商量好了,实在不行,就把她往胖了养。
青楼里,胖,就是原罪,也是最好的保护色。
只要她一直这么胖下去,等到及笄,就能顺理成章地用一个低价把她赎出去,送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找个老实人嫁了,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这么多年,一直都好好的。
谁知道这丫头自己不争气,把京城里那几尊最不能惹的活菩萨全给招来了。
更要命的是,前两,春日楼真正的东家,摄政王时近渊,派人来,直接把安颜的卖身契给拿走了。
这些事,红姨不敢告诉安颜。
在她眼里,这丫头还是那个除了吃就是睡的傻姑娘,就算最近折腾出点聪明,也上不了台面。搅和进那些权贵的游戏里,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红姨没好气地伸出手,一巴掌拍在安颜那肉乎乎的手背上,那手感,还挺弹。
“赎身?你想都别想!”她瞪着眼,“我告诉你,这事儿暂时不行!你给我老实待着,少跟那些不三不四的贵公子来往,我会想办法的!”
安颜被拍得一懵,手背上火辣辣的。
她完全没料到是这个反应。
“为什么不行啊?”她追问,一脸的不解,“那楼里其他姐妹的卖身契呢?都在您手里吗?”
红姨被她问得心烦,移开视线,没话。
那就是在了。
安颜的心沉了下去,为什么偏偏她的不在?
所以,不是大家的卖身契都不在,是只有她的不在。
她这二百五十斤的体格,在春日楼里纯属气氛组,吃得多,干得少,整个一负资产。
柳莺儿苏绾绾那种是摇钱树,攥着她们的卖身契不放,那是生意。
可她安颜算什么?
她就是个赔钱货。
把她的卖身契单独拎出去,图什么?图她吃得多,能给京城粮价做点贡献?
安颜还想再问,红姨却突然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
那眼神,看得安颜心里直发毛。
看了半晌,红姨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你这几,是不是瘦零?”
安颜脑子里的那根弦,差点当场就崩了。
我的姨,咱们这聊的是我的人身自由,是阶级跨越的终极问题!您怎么突然就拐到减肥上去了?这话题跳跃的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瘦了?”安颜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肉感十足的脸颊,“您开玩笑呢?我这体重,秤都得单独给我做一个,瘦一点能看出来吗?”
她觉得就算真瘦了,那也跟大象掉根睫毛似的,属于无效减肥。
“我看着就是脸上的肉没那么紧了。”红姨的眉头皱得死紧,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的祸事。
安颜觉得红姨的反应实在是太夸张了。
她作为一个现代人,当然知道大基数减肥前期掉秤快,一个月瘦个10到20斤都算正常操作。
这才几?能有什么变化。
安颜不想掰扯这个,只想把话题拉回正轨。
“红姨,咱不减肥的事。您就告诉我,我的卖身契到底……”
“不准减!”
红姨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又尖又利,把安颜后半句话全给堵了回去。
“我告诉你安颜,从明起,一日三餐,加宵夜,一顿都不能少!厨房给你做什么你就吃什么,要是再让我看见你抱着那碗破青菜叶子啃,我打断你的腿!”
安颜彻底懵了。
她看着红姨那副急火攻心的样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脑子飞速转动,安颜隐约觉得,红姨的反应太不正常了。她在害怕,在回避。
卖身契的事,肯定有她不知道的内情。
硬碰硬是问不出来了。
安颜眼珠一转,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憨厚又委屈的傻气,像极了还没开窍时的原主。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红姨……”
“我……我这不是想着,早点攒够钱出去,找个好人家嫁了嘛。”
她掰着自己肉乎乎的手指头,可怜巴巴地算着。
“总不能一辈子都待在这儿吧?我现在还年轻,胖点就胖点了,等以后年纪大了,又老又胖,就更没人要了……”
这番话踩在了红姨心里最柔软也最担忧的那个点上。
红姨看着她这副可怜样,心里的火气像是被一盆水兜头浇灭,只剩下点点青烟。那点怒气最终也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她伸出手,把安颜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屋里的光线昏暗,映得她脸上的精明都淡了几分,只剩下疲惫。
红姨的手拍了拍安颜那厚实得跟城墙似的后背,那手感结实又有弹性。
“你这傻丫头。”
红姨的声音低了下去,没了刚才的尖利,带着一种不清的沙哑。
“姨知道你想出去,姨会让你出去的。”
“姨这辈子就这么不清不白地活过来了。可你不校”红姨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像是在哄一个孩子,“你得清清白白地嫁人,生儿育女,过安稳日子。你听话,别再跟那些个王爷公子哥的搅和在一起,他们不是你能沾的人。”
安颜的鼻头莫名一酸。
那股酸涩的感觉来得又快又猛,从胸口一直冲到眼眶。
她分不清这情绪是她自己的,还是这具身体里残留的。
穿越到这个鬼地方,虽然是在青楼,但红姨是真心对她好。
这份好沉甸甸的,是她在这个陌生的古代,感受到的不掺杂任何利益的温暖。
至于红姨的赎身规矩,安颜不用问。
她只是愣怔地坐着,脑子里那些属于原主的,蒙着灰的记忆碎片,忽然自己动了起来,叮叮当当地拼凑出了一幅清晰的图景。
春日楼的赎身规矩,有两条。
第一,若是从外面买来的姑娘,赎身价就按当初的买价来算,红姨再往上加辛苦费和培养费,价钱谈拢了,随时可以走人。
第二,若是在春日楼里出生,或者从养到大的姑娘,那就只有一个规矩。
必须等到及笄。
等到十五岁,身子长开了,样貌、才艺、心性都定了型,楼里才会根据她的“价值”,给出一个最终的赎身价。
白了,就是为了利益最大化。
从培养的姑娘,那都是潜力股,是春日楼的长线投资。
万一养出个绝色来,那就是一棵摇钱树,怎么可能在开花结果前就让你把树给挪走了?
安颜,就是这第二种。
她是在春日楼里长大的,她那个便宜娘,还是当年名动京城的花魁。
花魁的女儿,这名头一听,就是顶级潜力股。
所以,就算她现在胖成了一个球,这“潜力”看着约等于零,可规矩就是规矩。
她必须等到及笄,才能赎身。
规矩是死的。
人,是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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