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头。
厂房破碎的顶棚缺口处，月光不知何时被一片阴影吞噬。
一道身影，撑着黑色绅士伞，静静悬浮在半空。
黑色礼帽，黑色披风，紫黑色的眼眸在阴影中缓缓亮起，如同深渊中睁开的眼睛。
伯爵欧克瑟——马。
他缓缓降落，皮鞋踩在熔融的地面上，发出“嗤”的轻响。他没有看奄奄一息的朱重八，紫黑色的眼眸直接落在马青山身上。
“我的手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处置了？”
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马青山握刀的手微微收紧，铠甲下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喉咙发紧。
“他伤害无辜，袭击人类，按律当诛。”马青山强迫自己冷静，声音透过铠甲传出，带着金属的硬度。
“律？”马轻轻歪了歪头，那动作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谁的律？人类的？还是……铠甲的？”
他撑着伞，一步步走近。
每走一步，那股恐怖的压迫感就强一分。马阔海下意识后退，马青山则死死站在原地，寸步不让。
“我是欧克瑟之王，”马在距离马青山五米处停下，紫黑色的眼眸直视着他，“我的手下，只有我能处置。你们——没资格。”
“爸！”马阔海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愤怒和痛苦。
“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欧克瑟之王？你知道你在什么吗？！”
马缓缓转过头，看向马阔海。
那目光冰冷，漠然，没有任何属于父亲的温度。
“阔海，你也长大了。”马淡淡地，“但还是一样的……不懂事。”
他抬起手，绅士伞轻轻转动。
“今，我就以父亲的身份，好好教教你们——什么叫规矩。”
话音落下的瞬间，暗紫色的能量如同潮水般从他体内涌出！那不是攻击，而是纯粹的威压！如同实质的重力场，狠狠压在兄弟俩身上！
“呃！”马阔海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铠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马青山也感到身体一沉，但他咬牙挺直脊梁，熔麟刀上的火焰再次燃起！
“熔焰斩！”
炽白的刀罡斩向马！
马甚至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左手，五指张开。
“嗡……”
暗紫色的能量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面旋转的棱镜。
刀罡斩在棱镜上，如同泥牛入海，被迅速分解、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马青山瞳孔骤缩。
“就这点本事？”马摇了摇头，紫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失望。
“青山，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绅士伞的伞尖，轻轻点向马青山的胸口。
很慢。
但马青山发现自己动不了——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钢铁，将他死死禁锢在原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伞尖，带着毁灭的气息，缓缓刺来！
“哥——！”马阔海目眦欲裂，挣扎着想站起，但威压太强，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伞尖距离胸甲只剩半米。
三十厘米。
十厘米……
就在即将刺中的瞬间——
马的身体，突然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不是视觉残影，是真正的、如同信号不良般的闪烁！他的身影在那一瞬间变得模糊、透明，然后又迅速凝实。
伞尖停住了。
马僵在原地。
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然后，闪烁再次出现。
这一次更明显，持续时间更长。他的半边身体甚至短暂地变成了半透明，能隐约看到后面破碎的顶棚和月光。
“老……老板？”瘫在轮胎堆里的朱重八虚弱地抬起头，看到这一幕，也愣住了。
马缓缓收回伞，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只覆盖着黑色鳞片、指尖锋利的手，此刻正在轻微地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某种……不受控制的痉挛。
他眼中的紫黑色光芒剧烈波动，仿佛有两种意识在激烈对抗。
“走。”
一个沙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字。
朱重八一愣。
“带我……走。”马又了一遍，声音更加艰涩。他撑着伞的手也开始颤抖，身体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仿佛随时会崩溃消散。
朱重八虽然重伤，但求生本能让他咬牙爬起，踉跄着走到马身边，扶住他。
马最后看了一眼马青山和马阔海。
那眼神极其复杂——有冰冷，有怒意，有属于欧克瑟之王的威严，但在那紫黑色的最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父亲”的挣扎。
然后，暗紫色的能量将两人包裹。
空间扭曲。
消失。
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
厂房里重归寂静，只剩下熔融地面冷却的“嗤嗤”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
马阔海挣扎着站起，解除铠甲，脸色苍白：“哥……刚才那是……”
马青山也解除变身，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他盯着马消失的地方，眼神深邃。
刚才那一幕……不对劲。
马身体不受控制的闪烁，那种突如其来的僵硬和挣扎，还有最后那句“带我走”里透出的……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那不像是装的。
更像是……某种束缚，或者反噬？
马青山想起之前两次交手，马明明有碾压他们的实力，却都点到为止。再结合今这诡异的一幕……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缓缓浮现。
难道……父亲变成欧克瑟之王，并不是完全自愿的？
难道李笑愁那个疯子，在父亲身上动了什么手脚，让他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控制了他？
这个念头让马青山心脏狠狠一抽。
如果真是这样……
那父亲刚才的愤怒、威严、甚至杀意，有多少是他自己的意志？又有多少……是李笑愁强加给他的？
“哥？”马阔海走到他身边，看着他凝重的脸色，“你想到什么了？”
马青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
“阔海，”他转头看向弟弟，眼神坚定，“我要找机会……跟爸谈一次。”
“谈？怎么谈？”马阔海苦笑，“他现在那个样子……”
“正因为是那个样子，才更要谈。”马青山握紧拳头，“我必须知道……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必须亲耳听他。”
他望向厂房外深沉的夜空，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光。
无论父亲变成了什么。
无论前路有多危险。
有些话，必须清楚。
有些答案，必须亲自去找。
因为那是他的父亲。
是他曾经仰望、尊敬、深爱着的男人。
他不能……就这么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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