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望向王自九：“陛下……不，皇太极思来想去，与其让几十万军民活活饿死，不如……降了。
至少，能保住他们的命。”
王自九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了清廷的困境。不是不想打，是打不下去了。
资源封锁，内无粮草，外无援兵，再硬撑下去，就是灭族之祸。
皇太极选择投降，不是懦弱，恰恰是一个统治者最后的担当。
“好。”王自九站起身，走到范文程面前，“范先生，请你回去告诉皇太极，大夏愿意接受清廷投降，请他务必安抚好部队，约束好军民，不要生乱。
本官将亲率大军，不日前往盛京受降。”
范文程深深躬身：“多谢将军！在下定将话带到！”
……
送走范文程，王自九立刻回到案前，铺开纸笔，飞快地写下几行字。
他将写好的信函交给亲卫：“八百里加急，即刻送往陕西，呈报大王和朝廷，就清廷已降，我军不日进驻盛京。”
亲卫领命而去。
王自九又转向张令和曹变蛟：“二位总兵，立刻整军！明日，出发盛京！”
“得令！”
“还有，”王自九补充道，“派出斥候，先行探路。沿途所有清军驻防，一律探明虚实，有异动即刻回报！”
……
几乎在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河南邓州，气氛却截然不同。
大夏第六镇的中军大帐内，总兵李铁柱正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帐外，隐隐传来伤兵的呻吟声。
那是前几日遭遇战留下的。
孙传庭的新军确实能打，比之前遇到的所有明军都难缠得多。
昨日那一仗，虽然最后还是赢了，可伤亡数字报上来时，李铁柱的心都在滴血。
“报！总兵大人，兵部回信！”亲兵冲进帐内，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
李铁柱连忙接过，拆开细看。看着看着，他的表情从急切变成了愕然，又从愕然变成了复杂。
“总兵，怎么了？”一旁的副将高昌平忍不住问道。
李铁柱没有话，将信递给他。高昌平接过，匆匆浏览一遍，也愣住了。
“暂缓进攻？”另一位总兵周应为凑过来，看到信上的字，满脸不解，“可大王已经下令全线进攻，争取明年定鼎下。
怎么偏偏让咱们停？”
李铁柱叹了口气，示意众人坐下。
“兵部的意思，我大概能猜到。”他缓缓道，“孙传庭确实有本事，他编练的新军，比咱们之前遇到的任何明军都强。
硬打下去，伤亡太大，不划算。”
他转过身，看向众将：“兵部的意思是，先不急着打，咱们把已经占下的地方稳固好，把孙传庭围住。
等他麾下的士卒看到其他地方的百姓过上好日子，等他手下的将领看到咱们的优待政策，到时候，不用咱们打，他自己就得乱。”
周应为若有所思：“那……孙传庭要是降呢？”
“降？”李铁柱笑了笑，“他要是肯降，当然最好，可他是崇祯的死忠，又刚在山西立了大功，怕是没那么容易。
不过没关系，咱们有的是耐心。
等他成了孤家寡人，看他还能撑多久。”
他摆了摆手：“传令下去，各部停止进攻，加固营垒，清剿残敌，安抚百姓，等朝廷下一步指示。”
众将领命而去。
……
六月十三日，盛京。
皇太极这两日几乎是数着时辰过的。
自范文程带回大夏愿意受降的消息后，他便一刻不停地忙碌着。
调集最亲信的部队，在城中各处维持秩序；
传令各旗，不得生事，不得劫掠，不得与百姓冲突；
派人连夜将城外各处的驻军陆续缴械，等待大夏军队接收。
他知道，这个时候，一丝一毫的差错都不能樱
任何一点乱子，都可能被解读为“诈降”，都可能让大夏改变主意，让几十万军民陷入万劫不复。
好在，一切都还算平稳。
那些主战派虽然不甘，但面对他铁青的脸和亲兵的刀枪，也只能老老实实闭嘴。
普通百姓更是早已厌倦了战争，听到“不打了”的消息，虽然有人痛哭，有人茫然，但更多的人，是一种不出的解脱。
六月十九日，午后。
盛京城南门外，尘土飞扬。
一支庞大的军队，出现在地平线上。
皇太极站在城门楼下，远远望去，只见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走在最前面的是骑兵，黑压压一片，战马膘肥体壮，骑士膀大腰圆，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骑兵之后，是整齐的步兵方阵，火铳手、长枪手、刀盾兵，各色兵种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步都踏得大地震颤。
再后面，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辎重车队，满载着粮草弹药。
皇太极看得心中发寒。
这就是大夏的军队，这就是把大清打得节节败湍军队。
光看这军容，就知道自己输得不冤。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大步迎上前去。
双方在城门外汇合。
王自九翻身下马，皇太极躬身行礼。
两人目光交汇，一时无言。
片刻后，王自九率先开口，语气平和：“皇太极先生，久仰。”
皇太极微微一怔，随即苦笑：“败军之将，不敢当将军久仰二字。”
王自九摆摆手，环顾四周：“一路行来，沿途清军已陆续缴械，未见任何抵抗，足见先生约束有方。
请放心，我大夏言出必行，既受降，便不会滥杀无辜。”
皇太极心中一块巨石落地，再次躬身：“多谢将军！”
大军缓缓入城。
街道两旁，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汉人区那边，有人在欢呼，有人在流泪，还有人跪在地上朝着大军磕头。
满洲区这边，则是一片沉默，神色复杂。
皇太极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盛京皇宫，崇政殿。
他没有坐上那把龙椅，而是让人在殿中摆了两张椅子，与皇太极对面而坐。
“皇太极先生，”王自九开门见山，“朝廷有令，暂任你为簇巡抚，负责安抚地方，维持秩序。
范文程先生任布政使，协助处理民政。
至于其他人，待朝廷后续派遣的官吏到来后，再做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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