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辽东方面军高级将领会议在此召开。
王自九居中而坐，张令、曹变蛟等将领分列两旁，人人脸上都带着胜利后的振奋。
“诸位，今日一战，打掉了鞑子在簇的脊梁，打通了北上要道，功绩卓着。”王自九开门见山，肯定了战果，“然则，胜仗之后，更需冷静。
我辽东方面军，目前仅有步兵第一镇、骑兵第一、第二镇在此，按照大王与兵部既定方略，六月全面攻势开启后，各镇均有重任。
我部主要任务乃是在此方向打开局面，建立稳固前进基地，为后续可能的大规模北上或东进创造条件，接下来如何行动，还需仔细斟酌。”
张令接口道：“王总兵所言极是，今日虽胜，但多尔衮主力未遭歼灭，只是溃退。我军若贸然北上，战线拉长，后勤压力骤增，且簇以北，多为平旷草原丘陵，极利鞑虏骑兵机动袭扰。
我军以步卒和火器为主，虽不惧正面野战，但若分兵把守漫长补给线或多处要点，难免捉襟见肘。
开原城垣并不坚固，即便拿下，能否守住？若鞑虏避我锋芒，不与我主力接战，专以精骑袭扰我粮道、打击我分散兵力，如之奈何？”
这个问题很现实。清军崛起过程中，其骑兵的机动性和突袭能力一直是明军噩梦。
大夏军虽强，但若陷入“攻城易，守地难，防袭扰更难”的困境，也可能被慢慢放血。
曹变蛟闻言，眉毛一挑：“张总兵未免多虑！鞑子今日被打得丢盔弃甲，还有什么胆量来袭扰？就算来，我骑兵两镇也不是吃素的！他们敢来，正好给我送军功！”
王自九摆摆手，示意曹变蛟稍安，目光看向帐中负责联络后方的一名参谋：“陕甘宁方向的城防司部队，如今到了何处？后续安排如何？”
那参谋立刻起身禀报：“回总兵，按大王最新谕令及兵部调遣，为配合我辽东方面行动，由陕甘宁防线轮换休整的城防司士卒，已从驻地启程，最快的预计十日内可抵达我军目前位置。”
王自九点点头，看向众将，“诸位，这就是大王的布局，也是我大夏与旧明根本不同之处，我们打仗，不仅仅是攻城略地，更是要扎根。”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手指从刚刚夺取的阵地向北，划过开原，继续指向更广阔的辽北地区：“我们不需要，也不会像以往明军那样，打下一个孤零零的城池，然后提心吊胆地守着，随时担心被围困、被切断。
我们的做法是：步骑主力为矛，负责进攻、击溃敌军野战力量；
而城防司，就是盾和根，拿下开原后，城防司部队会立刻进驻，依托城池或选择要地，运用他们熟练的工事构筑技术，迅速建立起坚固的营垒、炮台、哨卡。
这些据点不是孤立的，他们会以开原为核心，向周边辐射，构筑型堡垒群，控制交通要道、水源、制高点。
我们的骑兵，则在这些据点的支援范围内活动，清剿股敌人，保持战场感知。”
王自九的手指在地图上点出几个想象中的节点：“如此，我们便不再是单纯的一条线或一个点，而是一张以坚固据点为支撑、以骑兵为纽带、覆盖关键地域的网。
鞑虏骑兵若想袭扰，首先要面对的就是这些难啃的硬骨头和随时可能出现的我方骑兵。
他们无法轻易穿透这张网去威胁我们的后方。
而我步镇主力，则可以相对安全地在网内休整、机动，或继续向前，夺取下一个目标，然后同样的过程再次上演——城防司跟上，扎根，织网。”
他环视众人，语气铿锵：“这就是层层推进，步步为营，我们不求速胜，但求稳进，每前进一步，就牢牢站住，消化一片。
多尔衮若不与我接战，一味后退？可以，那我们就一步步把这张网织到沈阳城下！把他们的活动空间一点点压缩殆尽！徒白山黑水？那里也并非不可触及。
当我们用堡垒和屯垦点，将农耕与防御线一步步向北推移时，游牧渔猎的根基便会动摇。
他们最终，将退无可退，要么在绝地发起绝望反扑，要么……就只能接受命运。”
帐内一片寂静，众将都在消化这番战略描绘。
这与他们以往经历的任何战争模式都不同，它超越隶纯的军事胜负，蕴含着更深厚的国力支撑、更先进的组织理念和更长远的统治意图。
“所以，”王自九总结道，“我们的任务很明确：第一步，巩固今日战果，等待城防司部队抵达。
第二步，北上拿下开原，扫清周边抵抗。
第三步，以开原为新的前进基地，配合城防司，开始扎根织网。
至于多尔衮是战是退，已不重要，战争的主动权，已完全在我，诸位，依此方略，下去安排吧，四后，开始向开原方向侦察推进。”
“得令！”众将齐声应诺，眼中燃起的不再只是对战斗的渴望，更有了一种参与塑造历史进程的凝重与豪情。
……
北方百里之外，辽北重镇开原。
这座城池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寂压抑，败退回来的清军填满了街道和军营，人人面带惊惶、疲惫，或带伤呻吟。
秩序有些混乱，失去了建制的士兵茫然四顾，军官们的喝骂声也透着一股色厉内荏。
城头上，巡逻的士兵数量比平日多了数倍，但眼神不住地飘向南方漆黑的夜空，仿佛那黑暗中随时会冲出不可战胜的敌人。
原明朝守备府衙，如今成了多尔衮的临时行辕。
厅内只点了几支蜡烛，光线昏暗。
多尔衮已卸去甲胄，只着一件便袍，坐在主位上，单手撑额，一动不动。
他面前的桌案上放着酒壶和杯子，却未动分毫。
白日战场的惨烈景象、图尔格决死冲锋的背影、还有那如同移动城墙般无可撼动的大夏军阵，在他脑海中反复翻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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