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铳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刀盾兵护卫侧翼,更后方,一门门被骡马拖拽或士兵推动的火炮开始进入预设发射阵地,黑洞洞的炮口缓缓扬起。
骑兵部队在更远的侧后方集结,马匹低嘶,骑士检查着马具和武器。
之所以选择簇作为首要进攻方向,大夏经过了周密考量。
簇乃辽西走廊北端与蒙古草原交汇之要冲,地势相对平坦开阔,利于大兵团展开和发挥火力优势。
其东西两侧,要么是山势陡峭、道路崎岖的大兴安岭余脉,要么是河流纵横、沼泽遍布的西拉木伦河流域,大规模军队及重装备难以通校
因此,此处事实上是大夏北出草原、东进辽东腹地的唯一便捷通道,具有不可替代的战略价值。
拿下簇,向东八十公里可直抵后世辽宁阜新一带(明末懿路所外围),威胁清廷辽河套地区;
向南一百五十公里便能逼向清廷在辽东北部的重镇开原;
向西则可掌控从漠南蒙古通往辽沈平原的传统补给线。
且簇处于草原与农耕过渡带,水草相对丰美,若能控制,可为前线大军提供部分就地补给。
正因如此重要,清廷方面,尤其是实际执掌大权的睿亲王多尔衮,才不惜耗费本就不多的人力物力,在此紧急构筑防线,甚至将自己的前线指挥所也设在了防线后方不远处的营寨郑
清军修建缓慢,原因多重。
人口本是稀缺资源,能驱使的汉人苦力数量有限,且待遇极差,食物粗糙量少,动辄打骂杀戮,毫无积极性可言,纯属被迫劳作,自然效率低下。
而大夏在西北修筑更为漫长复杂的陕甘宁防线时,却能调动数十万民夫,采用按工计酬的方式,不仅提供了相对充足的食物和基本报酬,还有明确的奖惩和轮休制度。
民夫虽辛苦,但实实在在的回报,积极性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加之组织得力,工具改良,进度远超清军。
一快一慢,背后是国力、民心、组织能力的全方位差距。
……
“呜——呜呜——!”
凄厉的骨哨声骤然从清军防线望楼上响起,划破了午后的沉闷。
墙头上巡弋的清军士兵惊恐地看到,南方地平线上,那支他们日夜警惕的敌军,终于动了!
如同黑色的潮水漫过原野,森严的阵型,闪亮的兵刃,还有那令人心悸的、越来越多的炮口……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被报往防线后的中军大营。
营帐内,多尔衮正对着地图沉思,眉宇间是化不开的阴郁与疲惫。自去年多铎他战死外漠南,他心中便压着一块巨石。
多铎勇悍善战,是他最得力的臂助和血脉至亲,其死不仅让他痛彻心扉,更让他在朝中面临的竞争压力骤增。
如今南面大夏崛起,内部隐忧未绝,可谓内外交困。
“报——!禀报王爷!南……南面!大夏军动了!正在列阵,看样子要攻过来了!”
一名戈什哈连滚爬爬冲入帐内,仓皇禀报。
多尔衮霍然抬头,眼中的疲惫瞬间被凌厉的寒光取代。
他大步走到帐外,无需千里镜,已能看到远方那一片正在缓缓逼近的、充满压迫感的阵列,以及更后方升起的淡淡烟尘。
“终于来了……” 多尔衮喃喃道,手指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他早就知道这道仓促修建的边墙挡不住蓄势已久的大夏主力,只希望能拖延时间,消耗对方,并寻找反击的机会。
如今,决战时刻,比他预想的来得还要早一些。
“传令各旗!所有甲喇章京以上将领,即刻至本王帐前听令!汉军旗炮队,进入预设炮位!没有本王命令,不许擅自接战!告诉所有人——”
多尔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此战关乎大清国运!后退者,斩!全家为奴!”
“诺!”
整个清军防线顿时如同被捅聊马蜂窝,陷入一片紧张的忙乱。
旗号挥动,号角呜咽,士兵们在军官的喝骂声中奔向各自的战位。
那道单薄的边墙后,无数双眼睛惊恐或凶狠地盯着南方越来越近的黑色浪潮。
王自九站在己方阵前的高车上,看着清军防线上仓促调动的身影,缓缓抽出佩刀,雪亮的刀锋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随即重重向前一挥:
“炮兵!目标敌军前沿木栅、拒马及墙头显眼垛口——开火!”
不同于以往覆盖射击,这次炮击展现出了令人心悸的精准。
数辆加高改造、作为移动观测点的战车上,经验丰富的观测手们紧贴千里镜的目镜,嘴唇快速开合,报出一串串数据:
“甲三区域,木栅后约二十步,疑似敌指挥旗,风向东北,风力二级……”
“乙七垛口,有弓手三名,距离四百五十步……”
“丙段拒马左侧,敌兵聚集约三十人……”
下方的传令兵如条件反射般复述着数据,同时双手疾挥,不同颜色和形状的信号旗在阳光下划出清晰的轨迹。
更后方的各炮营阵地上,炮长和瞄准手根据旗语迅速调整着炮口角度和装药量。
整个过程流畅得如同精密的机械,传递着一种冷酷的效率。
“开火!”
“轰轰轰——!”
大地震颤,怒吼的炮声正式宣告了崇祯九年夏季,大夏与清廷之间决定性战役的开始。
炮弹呼啸而出,划过短暂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向预定目标。
木栅在爆炸中碎裂,垛口后的弓手连人带弓被掀飞,聚集的士兵在弹片和冲击波中血肉横飞。
清军那道本就简陋的边墙,在这针对性极强的炮火下,如同被剔除了血肉的骨架,迅速暴露出脆弱的本质。
王自九在高车上观察着炮击效果,微微皱眉:“这鞑子倒是学聪明了,墙头上的守军布置得稀稀拉拉。”
他看出来了,多尔衮显然吸取了之前战斗的教训,知道在对方优势炮火下,将大量兵力摆在墙头只是徒增伤亡。
而后,炮击持续了约两刻钟,主要清除了障碍物和显眼目标,为步卒开辟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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