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又闪起最后一丝凶光，“就让这些异教徒尝尝葡萄弹和链弹的滋味！没有舰炮的直接支援，他们的步卒休想靠近城墙！”
这确实是当时攻防战的常态：舰炮受限于仰角和船身稳定性，对高耸城墙上的目标往往力不从心；
而守城方的居高临下，却能对进攻步兵形成恐怖的火力覆盖。
然而，大夏的战术手册，从来不是按照常态来编写的。
登陆部队基本巩固滩头阵地后，邓祖禹通过旗语下达了新的指令。
蒸汽战船和部分大型炮舰，再次开始向海岸方向谨慎靠近，直至抵达一个让荷兰人既惊且惑的距离——这个距离，按理舰炮对城头目标的威胁已经很了，但似乎又未完全脱离有效射程？
“他们想干什么？这么远的距离，炮弹打上来也没多少力道了！”有荷兰军官疑惑道。
很快，他们就明白了。
大夏战舰并未急于开火，而是首先调整了姿态。
一些战舰甚至微微横过船身，并非为了传统的侧舷齐射，而是为了让其舰桥上加高的、如同了望塔般的哨楼获得更好的观测视野。
这些哨楼里，配备着最精良的千里镜和经过严格训练的观测手。
几乎同时，热兰遮城城墙各处，凡是被听风密探标注过、或被观测手新发现的火炮射击孔、露炮位，都迎来了新一轮的、更加刁钻精准的打击！
“轰！轰！”
炮弹呼啸而至，带着明确的目的性。
有的炮弹直接从射击孔钻入，在炮位内部爆炸，将火炮和炮手一起撕碎；
有的精准地砸在垛口后的露炮位上，将沉重的青铜炮掀翻；
有的则打在城墙的薄弱处或棱角位置，崩落大块砖石，破坏其结构。
荷兰人惊恐地发现，即便他们临时移动了部分火炮位置，但在大夏战舰那高高的哨楼观测下，在对方似乎拥有魔力般的炮术下，任何暴露或半暴露的火力点，都难以遁形！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在这个他们原以为安全的距离上，大夏那些48磅重炮发射的实心弹，依然拥有足够的动能和准头，对城防造成严重威胁！
“魔鬼！他们一定是和魔鬼做了交易！” 绝望的惊呼在城墙上蔓延。
事实上，这背后并无魔法。
一是大夏仿制改进的红衣炮，在用料、铸造工艺和火药配方上已略优于这个时代的欧洲原版，射程与威力本就稍有提升。
二是蒸汽战舰提供了更稳定的射击平台，减少了海浪对精度的干扰。
三是那套结合了精密观测、数学计算和情报支持的炮击体系，将火炮的效能发挥到了这个时代的极限。
四是高度带来的视野优势，使得观测手能更清晰地识别目标，修正弹道。
如果之前的炮火准备是砍断守军伸出的爪牙，那么现在的轰击，就是开始直接敲打乌龟坚硬外壳上的裂缝了。
值得一提的是，从始至终，大夏方面都没有派出军使，向热兰遮城递交劝降书。
这并非疏忽，在出征前的最高军议上，张行对此有过明确指示：以往作战劝降，多是针对同为炎黄血脉、或可争取之势力。
如今对手乃是跨海而来、强占我土、盘剥我民之红毛鬼夷，何须多费唇舌？我大夏既已明发通告，给予三月期限，已是先礼。
奈何彼辈冥顽，视我仁慈为软弱，反而增兵备战，其心可诛！”
当然，私下里，张行对心腹还有一番更接地气的解释，此刻正由某位参军事在旗舰参谋舱内，对几位初次参与此类作战的文书记官侃侃而谈，语调带着几分轻松的调侃：“……诸位可知，我华夏言语，博大精深，常有妙喻。
譬如这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大王了，咱们给红毛的期限是三个月，换算一下，这都多少秋了？少也有一百多个秋没见了！
咱们这耐心，够可以了！所以啊，这就不算违背承诺，顶多算是……时候到了，该收账了！”
这番张行算法引得舱内一阵低笑，紧张的气氛为之一松。
虽带戏谑，却也折射出大夏高层对此战的态度：对待这些殖民者，并无多少仁义包袱，唯有雷霆手段，速战速决。
……
持续的炮击下，热兰遮城城墙多处破损，硝烟弥漫，守军士气遭受重创。
杜拉弟纽司还不死心，他命令士兵在城墙后方集结，准备等大夏步兵进入火枪射程，或试图攀城时，给予迎头痛击。
他仍幻想着近身肉搏能挽回劣势——毕竟，他对荷兰士兵的勇气和战斗技巧还有有几分信心。
可惜，大夏的战术字典里，近身肉搏早已不是首选选项。
当步卒第三镇的先头部队推进到距离城墙一定位置，通过旗语与舰船观测哨确认了城内几处明显的兵力集结区域后，回应他们的，不是弓箭火枪，而是又一轮来自海上和陆上的炮火覆盖！
“方位戊区，城墙后侧，疑似敌兵聚集，坐标……”观测哨的信息迅速传递。
“步镇炮营，目标戊区，三发急促射，放！”
“战舰编队，目标延伸，覆盖敌可能溃逃路线！”
“轰轰轰轰——！”
炮弹如同长了眼睛的冰雹，狠狠砸向荷兰人预定的反击出发阵地。
聚集的士兵在剧烈爆炸中血肉横飞，惨叫声被更大的轰鸣淹没。
任何试图组织起来的防线，在尚未接敌前，就被这超出理解的超视距打击轰得七零八落。
大夏的战术理念，在张行不遗余力的灌输和资源倾斜下，已经深深植根于这支新军之中：火力至上，精打为首。
能用炮弹解决的问题，绝不用士兵的生命去填。
虽然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但此番出征，所有耗费，自然有人买单——那被抄家的千万两家财，那即将到手的富饶大员岛，便是底气和回报。
当舰炮因角度和射程限制，对城堡更深处的目标渐渐力不从心时，步卒第三镇自身加强的炮营上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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